刘景验货的时候,手都在发抖。
他站在码头的仓库里,面前摆着那一百把破锋刀,抽出其中一把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,水波纹流转不定,像活的。
他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刀刃,指肚立刻被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“好刀!”他把刀插回鞘里,转过身看着阿尔斯兰,“阿尔斯兰先生,货您都验过了,没问题吧?”
阿尔斯兰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些破锋刀,盯了很久。
他拿起一把,在手里掂了掂,又抽出刀,对着月光看了看刀刃,用刀尖在旁边的木箱上划了一下,木屑纷飞,刀刃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。
“好刀!”他把刀插回鞘里,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,递给刘景,“刘大人,这是货款,您点一点。”
刘景接过,一张一张地点了起来。
面额五百两的银票,一共四十张,两万两,他在手里拍了拍,确认是真的,然后收进怀里。
“阿尔斯兰先生,合作愉快……”
“合作愉快!”
阿尔斯兰带着货,连夜离开了白河渡,不是往西,是往北,往草原的方向。
消息传回独立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林厌坐在营房里,听完赵虎的禀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尔斯兰去哪儿了?”
“往北边去了,进了草原,赵虎的人跟了一段,没跟上,草原太大,人生地不熟,不敢深入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阿尔斯兰带着货往北边去了,不是去西域,是去草原,去阿骨打的地盘,去室韦部的地盘,他要把那些“破锋刀”卖给阿骨打,卖给乌兰,卖给草原上的部落。
他不是康居王的使者,他是草原上的掮客,是两头吃的商人。
“将军,阿尔斯兰这是两头吃啊,一边跟刘景做买卖,一边把货卖给草原上的胡人,赚两头的钱,这种人,该死!”
林厌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舆图上那条从白河渡延伸到草原深处的虚线,赵虎跟到一半就跟丢了,那条虚线断在草原深处。
“他不是两头吃,是三头吃。”
文若谦愣住了:“三头吃?”
“对,三头吃。”林厌转过身,看着他,“他在康居王面前,是康居国的使者;在刘景面前,是阿尔斯兰先生;在阿骨打面前,又是另一个身份,三头吃,哪边都不耽误。”
文若谦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将军,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让他吃,吃撑了,自然会吐……”
阿尔斯兰带着货进了草原,见了阿骨打,见了乌兰,见了室韦部的老首领阿古达木。
他在阿骨打的帐篷里,亲自演示了破锋刀的威力,一刀砍断碗口粗的木桩,刀锋连个缺口都没有。
阿骨打的眼睛亮了,抚摸着刀身上那些流转不定的水波纹,像抚摸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好刀!”他把刀递给旁边的巴图,“你试试!”
巴图接过,对着木桩连砍三刀,木桩断成两截,刀刃依然锋利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