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斯兰来得比林厌预想的快。
第二天一早,五匹骆驼,十匹马,从白河渡出发,沿着官道一路向北,直奔独立营。
阿尔斯兰骑在最大的那匹骆驼上,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长袍,腰里别着弯刀,在晨光中眯着眼睛,望着远处那道黑沉沉的营门。
骆驼走得很稳,一步一晃,他随着骆驼的步伐轻轻摇晃,像一片在风中飘荡的叶子,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,没有离开过。
他在营门口勒住缰绳,翻身下来,动作利落得不像是骑骆驼的人。
“独立营游击将军林厌,在下阿尔斯兰,久仰大名。”
林厌站在营门口,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西域汉子,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,从弯刀扫到身后那些驮着货物的骆驼,从骆驼扫到那些眼神锐利的随从。
“阿尔斯兰先生客气了,请!”
中军帐里,两人相对而坐。
文若谦上了茶,退到一旁,眼睛盯着阿尔斯兰,像盯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蛇。
阿尔斯兰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
“林将军,在下这次来北疆,是想做买卖。”
“什么买卖?”
阿尔斯兰从怀里摸出一张单子,递过去。
林厌接过,就着窗外的阳光看了起来。单子很长,写满了汉字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请人代笔的。
上面列着阿尔斯兰带来的货物:香料、宝石、药材、白叠布,还有几十匹西域良马。
单子的背面,列着他想买的东西:精盐、铁器、药材、粮食、煤油,还有破锋刀。
“林将军,您的东西,在下都想要,价钱好商量,现银交易,不赊欠,不记账,您开价,在下绝不还价。”
林厌把单子放在桌上,没有看阿尔斯兰,只是盯着单子上“破锋刀”那三个字,盯了很久。
“阿尔斯兰先生,破锋刀不卖。”
阿尔斯兰的笑容不变:“林将军,价钱好商量,您开价。”
“不是价钱的事。”
“那是什么事?”
林厌抬起头,看着他:“破锋刀是军器,大晟律,军器不得私自买卖,您要买铁器,可以;要买粮食,可以;要买药材,也可以,但破锋刀,不卖!”
阿尔斯兰盯着他,盯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林将军……”
他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,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,解开。
布包里是一块宝石,鸽血红,拇指大小,在阳光下闪着血红色的光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他把宝石推到林厌面前。
“林将军,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林厌看着那块宝石,没有动。
宝石很漂亮,切割精细,没有杂质,是上等的货色,在京城少说能卖上千两银子。
“阿尔斯兰先生,无功不受禄。”
“不是禄,是礼。”阿尔斯兰的声音很平,“在下从西域来,一路跋涉,走了上万里路,穿过沙漠,翻过雪山,经过无数部落,九死一生才到北疆,在下不是来做生意的,是来求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