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虎蹲在悦来客栈对面的茶寮里,手里捧着一碗凉茶,已经蹲了一整天了。
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客栈门口那两盏红灯笼,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,把“悦来”两个字照得忽明忽暗,他眯着眼睛,把那两个字在瞳孔里碾过来碾过去,像嚼一块嚼不烂的筋。
阿尔斯兰从客栈里走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亥时了。
他身材魁梧,比北疆最高的汉子还高半个头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,料子不是丝绸,也不是棉布,是赵虎从没见过的料子,质地粗糙,但挺括,在灯笼下泛着幽幽的光,像干涸的河床。
腰里别着一把弯刀,刀鞘上镶着宝石,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也穿着同样的长袍,腰里也别着弯刀,眼神锐利,像两只随时会扑上来的鹰。
“跟上!”赵虎放下茶碗,站起身。
三人穿过街市,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。
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高的围墙,墙根堆着杂物,几口破缸,一堆劈好的柴火,还有一辆卸了牲口的马车。
赵虎贴着墙根,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,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。
阿尔斯兰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。
他没有敲门,只是伸手推了一下,门就开了。
里面有人,有灯,有说话声,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。
赵虎趴在墙头,往里面看了一眼,只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子,端着酒杯,正在跟阿尔斯兰说着什么。
赵麻子,又是赵麻子。
赵虎从墙头上缩下来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消息传回独立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。
赵虎浑身是泥,脸上还沾着墙头的青苔。
“将军,阿尔斯兰跟赵麻子见了好几次面,每次都谈很久,关着门,不知道谈什么。但他的人,在白河渡到处打听独立营的事,问咱们的煤油、霜酿、精盐,问咱们的铁器、农具,问咱们的兵力、装备,什么都问,毫不避讳。”
“阿尔斯兰的商队,到底有多少人?”
“明面上五十个,暗地里不知道,但属下觉得,不只五十个。他的骆驼队里,有几匹骆驼走路的姿势不对,不是驮货的,是骑人的,骆驼背上绑的不是货箱,是马鞍,那马鞍的形制,跟咱们这边的不一样,跟草原上的也不一样,倒像是……军队里用的。”
林厌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舆图上,从西域到北疆的路线,弯弯曲曲,横穿整个草原,要经过无数部落的地盘。
阿尔斯兰能带着几十个人,驮着满当当的货物,从西域一路平安走到北疆,说明他跟沿途的部落都有交情,或者给了足够的买路钱,这说明他不是一般人。
不是商人,是使者。
“将军,阿尔斯兰会不会是西域哪个国家派来的?”文若谦站在旁边,脸色凝重。
林厌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空白。
西域三十六国,大大小小,星罗棋布,有的强大,有的弱小,有的依附草原,有的依附大晟。
阿尔斯兰是哪一国的使者?他要什么?为什么要来北疆?
“赵虎,明天你再去白河渡,想办法见阿尔斯兰一面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:“将军,见他?以什么身份见他?”
“以独立营的身份。”
……
赵虎站在悦来客栈门口,身后跟着五个破锋卫队员,都穿着便装,但腰里别着破锋刀,刀鞘上那两个字被衣袍遮着,但那股杀气遮不住。
阿尔斯兰的随从拦住了他,手按在弯刀上,眼神不善。
“站住,干什么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