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皋和永昌帝的矛盾公开化了，朝堂上分成帝党和赵党，两边斗得你死我活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，他们斗得越凶，就越顾不上他，他就能在太原安安稳稳地练兵、囤粮、积蓄力量。

“文藻，林厌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？”

沈文藻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，双手呈上：“世子殿下派人送来的，说独立营在北边发现了铁矿，正在开采。”

晋王接过信，看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
铁矿，独立营有了自己的铁矿，再也不怕别人卡脖子了，赵志皋想用铁拿捏林厌，拿捏不住了。

“这小子，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……”

消息传到独立营的时候，已经是七天后了。

林厌坐在营房里，面前摊着文若谦刚从白河渡送来的信。

孙老福的字里行间，但每一笔都带着兴奋：“京城出大事了，赵志皋在朝堂上弹劾魏化淳私通藩王、贪墨宫帑、结党营私、欺君罔上，陛下把弹劾压下来了，没有批，也没有退，朝堂上吵翻了天，帝党和赵党在朝堂上大打出手，连御史的笏板都打断了。”

文若谦站在旁边，脸色凝重。

“将军，赵志皋和魏化淳这一闹，朝堂上就彻底撕破脸了……”文若谦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帐外的风听了去。

“永昌帝压着不批，既不得罪魏化淳，也不让赵志皋如愿，两边都吊着，两边都给个软钉子，这手玩得漂亮，可苦了底下办事的人，帝党和赵党在朝堂上大打出手，底下的人不知道听谁的，政令不出京城，各地的奏章堆积如山，没人敢批，没人敢退。”

林厌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舆图上，北疆的防线像一条弯弯曲曲的蛇，从东边的铁壁关蜿蜒到西边的白狼墩。

如今朝堂上那两位神仙打架，边关的将士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。

“文若谦，这个月的粮饷到了吗？”

“没有，已经迟了七天了。”文若谦翻开账册，眉头紧锁，“兵部说财政紧张，要缓一缓，户部说要先紧着京营，边军的事往后放一放，说白了就是互相推诿，谁也不肯先松口，怕落了话柄给对方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，文若谦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：“将军，咱们的存粮还能撑两个月，两个月后，要是粮饷还不到，三千多张嘴，加上采掘队那些矿工，四五千人，每天光粮食就要吃掉上千斤，那时候才是真的走投无路，总不能真的仗还没打，先把自己饿死了。”

“饿不死……”林厌转过身，走回桌边坐下，“永昌帝不会让独立营饿死，独立营要是因为断粮垮了，北疆的防线就开了个口子，胡人南下，晋王就有借口出兵勤王，他的皇位就坐不稳，他宁可自己勒紧裤腰带，也不会让独立营断粮，粮饷会到的，只是晚几天。”

文若谦沉默了，他知道林厌说得对，可“晚几天”这三个字，从永昌帝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，到了北疆，可能就是刀架在脖子上。

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校场上的训练停了，伙房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，混着流沙谷飘来的煤烟，在暮色中像一层灰蒙蒙的纱。

……

次日黄昏。

林厌站在锻坊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块刚出炉的刀坯。刀坯还带着余温，烫得他指尖发麻，他没有放下，只是盯着刀坯表面那层细密的水波纹，在夕阳下流转不定，像活的。

胡铁匠蹲在他旁边，烟袋叼在嘴里，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，被晚风吹散。

“将军，这炉铁水加了新焦炭，温度比用老煤时高了两成，打出来的刀坯硬了不止一点。”胡铁匠用铁钳敲了敲刀坯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暮色中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