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听这声,脆,亮,跟敲钟似的,以前可没这声。”
林厌把刀坯递还给他,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锻坊里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水力锻锤还在起落,“咣当、咣当”,一下一下,沉闷而有力,像心跳。
炉火映在那些赤膊的徒弟身上,把他们黝黑的脊背照得发红,汗珠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,滴在铁砧上,嗤的一声就蒸发了。
“胡师傅,农具的活先放一放,多打兵器。”
胡铁匠愣了一下,手里的烟袋停在半空。
“将军,要打仗了?”
林厌没有回答,转身走出锻坊。
文若谦从营房那边匆匆走来,手里捧着一封刚送到的信,脚步比平时急了许多。
“将军,白河渡急信。”
林厌接过,拆开。
“林将军,白河渡来了一拨西域人,说是从更西边来的商队,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胡人,自称叫‘阿尔斯兰’,突厥语的意思是‘狮子’。他们带了五十匹骆驼,驮着满满当当的货物,有香料、宝石、药材,还有一种白叠布,质地柔软,吸汗透气,咱们这边没见过。
阿尔斯兰出手阔绰,在白河渡包了整个悦来客栈,每日好酒好肉招待各路商人,说是想在北疆做买卖。”
林厌把信折好。
“西域人?”
“是!”文若谦点点头,“孙掌柜说,这批人来路不简单,不像是纯粹做生意的。他们刚到白河渡没几天,就跟赵麻子搭上了线,赵麻子亲自做东,在赌坊里请他们喝了三次酒。刘景也去见了他们,关着门谈了很久,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,像是没谈拢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西域商队,香料、宝石、药材、白叠布,这些东西在北疆确实稀罕,但用得着包下整个悦来客栈?用得着日日好酒好肉招待各路商人?用得着跟赵麻子喝酒,跟刘景密谈?
不是来做生意的,是来探路的。
探谁的路?探赵志皋的路,还是探晋王的路,还是探他林厌的路?
“文若谦,让赵虎带几个生面孔,去白河渡盯着。这批西域人,到底是来做什么的,跟谁接触,谈了什么。”
阿尔斯兰,狮子。
这头狮子,从西域一路跋涉,穿过沙漠,翻过雪山,走了上万里路,来到北疆。
他想要什么?盐?铁?还是别的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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