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化淳放下筷子，端起粥碗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弹劾，赵志皋终于动手了，比预想的快。

私通藩王，他确实私通了藩王，去了太原，见了晋王，还带回了晋王的信物。

贪墨宫帑，他确实贪了，在司礼监干了四十多年，不贪的人活不到今天。

结党营私，司礼监各监太监都是他的干儿子，这是他魏化淳的规矩，不是他的干儿子，进不了司礼监。

欺君罔上，他也欺了，在永昌帝面前说的那些话，有一半是假的。

“公公，您不担心吗？”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。

魏化淳把粥碗放下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酱瓜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酱瓜很脆，嚼起来咯吱咯吱响，像踩在雪地上。

“担心什么？赵志皋弹劾咋家，不是头一回了，以前在先帝面前也弹过，咋家不还是好好地坐在这儿？”

“可是公公，现在不是先帝的时候了。”

魏化淳没有再说话。

先帝信他，永昌帝不信他，永昌帝压下了弹劾，不是保他，是不想被赵志皋牵着鼻子走，不想让赵志皋借弹劾他立威，这是权术，跟信任没有关系。

“公公，要不要查查赵志皋的人最近在干什么？”小太监又问。

魏化淳摇摇头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夕阳西下，把整个宫城染成暗红色。

远处，皇极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，像一片快要熄灭的火海。

“不用查了，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
赵志皋在朝堂上弹劾魏化淳的消息，很快就传遍了京城。

茶楼里、酒馆里、客栈里、码头上，到处都在议论。

有人拍手称快，说魏化淳这个阉人早该收拾了；有人摇头叹息，说魏化淳倒了，赵志皋就一家独大了；有人冷眼旁观，说狗咬狗，一嘴毛。

晋王在太原得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书房里看舆图。

沈文藻站在他面前，脸色凝重：“殿下，赵志皋动手了，在朝堂上弹劾魏化淳，说他私通藩王，这个‘藩王’，指的就是您。”

晋王没有说话，盯着舆图上京城的位置。

赵志皋弹劾魏化淳私通藩王，是在警告他，也是在警告永昌帝。

他在告诉永昌帝，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，你的心思我都明白，这个朝廷，还是我说了算。

他在告诉晋王，你在太原的一举一动我也知道，你的心思我也明白，你在北疆拉拢林厌的事，我一清二楚。

“殿下，魏化淳会不会把您供出来？”沈文藻问。

晋王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“供出来？供什么？本王跟魏化淳有来往，这是朝堂上公开的秘密，赵志皋知道，永昌帝也知道，魏化淳供不供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那殿下……”

“不急！”晋王走回案后坐下，“赵志皋弹劾魏化淳，不是为了扳倒魏化淳，是为了给永昌帝一个下马威，永昌帝压下了弹劾，也是在给赵志皋一个下马威，两人过招，咱们看着就行，别急着下场。”

沈文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晋王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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