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轿，去乾清宫。”

随从愣了一下：“大人，这个时候进宫……”

“我说备轿！”

随从不敢再问，转身跑了。

赵志皋关上窗，走回案后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檀木匣子，打开。

里面是一沓信纸，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那是他这些年搜集的魏化淳的罪证，私通藩王、贪墨宫帑、结党营私、欺君罔上，每一条都有据可查，每一条都足以让魏化淳死十次。

他把那一沓信纸拿出来，放进袖子里，拍了拍，确认放妥当了。

这些东西，他本来不打算用，魏化淳虽然被架空了，但在宫里经营了四十多年，根深叶茂，动他等于动整个司礼监，永昌帝虽然不信任魏化淳，但也不会轻易动他。

可现在，他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
永昌帝在背后捅他的刀子，他必须先发制人，打魏化淳，就是打永昌帝的脸，就是告诉满朝文武，这个朝廷，还是他赵志皋说了算。

乾清宫偏殿。

永昌帝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。

那是他的心腹太监李忠花了半个月整理的，朝堂上六部九卿、各道御史、各地巡抚、各镇总兵，谁是赵志皋的人，谁是墙头草，谁可以拉拢，谁必须除掉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
赵志皋的人比他预想的多，六部之中，吏部、户部、兵部、刑部，四部的尚书都是赵志皋的门生；九卿之中，大半跟赵志皋有牵连；各地巡抚，三分之一是赵志皋的人。

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，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根刺，扎在他心口上。

“陛下，赵大人求见。”李忠站在门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永昌帝抬起头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赵志皋走进来的时候，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，那是永昌帝登基时御赐的，五爪蟒纹，金丝银线，在烛火下闪着光。

那枚御赐的玉扳指在他拇指上泛着幽幽的光，他走到案前，撩袍跪下，磕了个头。

“臣赵志皋，叩见陛下。”

永昌帝看着他，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脸上，此刻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，防备。

“赵爱卿平身，赐座！”

赵志皋谢过，在锦凳上坐下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几句客套话，而是从袖子里摸出那一沓信纸，双手呈上。

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
李忠接过，放在永昌帝面前，永昌帝拿起，就着烛火看了起来，第一页是魏化淳私通藩王的罪证，某年某月某日，魏化淳密赴太原，与晋王密谈一夜，带着晋王馈赠的金银珠宝若干，回京后替晋王在朝堂上疏通关节。

永昌帝的手微微紧了一下，继续往下看，第二页是魏化淳贪墨宫帑的罪证，某年某月，魏化淳以“修缮宫殿”为名，从内帑支银十万两，实际用于修缮的不到三万两，其余七万两不知去向。

第三页是魏化淳结党营私的罪证，司礼监、御马监、尚衣监，各监太监多半是他的干儿子，把持宫中大权，排斥异己，第四页、第五页、第六页……

一页比一页触目惊心，一页比一页让永昌帝脸色难看。

赵志皋跪在地上，等着他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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