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河渡以西四十里处,河面不宽,两岸长满了芦苇,河水清澈见底,水深不过马腹,确实能走小船,赵志皋的关卡设在白河渡,管不到这里。
林厌蹲在河边,用手捧起河水,洗了把脸,水很凉,凉得他精神一振。
赵虎策马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:“将军,这地方太偏了,路不好走,大车进不来,货怎么运?”
“用人扛,用马驮,用小船运,独立营的货不多,霜酿、煤油、精盐,都是小件,用包袱就能背,让孙老福派人来接,在河边接头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不经过白河渡。”林厌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从今天起,这是独立营的新商路。”
赵虎应了一声,策马跑去传令。
新的商路,比林厌预想的隐蔽。
独立营的货用包袱背着,趁着夜色,从营区出发,沿着山间小路,摸黑走到河边。
孙老福的人划着小船,在芦苇丛中等着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交易完,各自散去,不留痕迹。
赵志皋的关卡设在白河渡码头上,设了半个月,一粒独立营的货都没扣到。
刘景坐在赵麻子的赌坊里,脸色铁青。
“赵麻子,独立营的货到底从哪儿走的?”
赵麻子缩着脖子,不敢接话。
白河渡附近能走的路他都派人盯了,连只野兔都没放过,可独立营的货像长了翅膀,凭空消失了。
刘景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递给韩彪:“八百里加急,送回京城,亲手交给首辅大人。”
……
七月的京城,热得像蒸笼。
皇城根下的青石板路被太阳烤得发烫,走在上面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板往上窜。
赵志皋坐在内阁值房里,门窗紧闭,厚重的锦帘把阳光和蝉声都挡在外面。屋里只点了一盏烛火,火苗纹丝不动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书,一份是白河渡送来的密报,一份是刚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。
白河渡的密报说,独立营的货凭空消失了。
刘景在白河渡设了半个月的卡,一粒霜酿、一滴煤油、一斤精盐都没扣到。
林厌不知道从哪里开辟了一条新路,绕过了白河渡,绕过了赵志皋设下的所有关卡。
另一份消息更让他坐立不安,永昌帝近日频繁召见京营提督李景隆,每次都是密谈,连贴身太监李忠都被支开。
谈了什么没人知道,但李景隆出宫时脸色都不太好看,有人看见他在宫门口站了很久,才上轿离去。
赵志皋盯着那两份文书,盯了很久。
永昌帝绕过他直接见京营提督,说明已经不信任他了。
李景隆是永昌帝的连襟,原本是他赵志皋的人,现在被永昌帝拉了回去。
三万人马的京营,一旦脱离他的掌控,他在朝堂上的根基就动摇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热浪涌进来,带着蝉声和御河水的腥气,远处,乾清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
那片海下面,藏着刀。
“来人!”他喊了一声。
黑衣随从闪进来,跪在地上。
“备轿,去乾清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