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铁匠没有说话，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，站起身，走回铁匠铺。

他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，盯了很久。

铁有了，煤有了，水有了，独立营什么都不缺了，可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。

不是缺东西，是缺时间。

独立营像一棵树，根扎得还不够深，枝叶长得还不够茂，风雨来了，可能会被连根拔起。

京城。

赵志皋坐在内阁值房里，面前摊着两份密报。

一份是刘景从白河渡送来的，说独立营的农具卖得很好，日进斗金，林厌还在流沙谷建了水力锻坊，昼夜不停打造铁器。

另一份是孙德明从朔风营送来的，说独立营在北边发现了铁矿，正在组织人开采。

他把两份密报都看完了，目光阴沉。

独立营在一天天壮大，他却在一天天被永昌帝猜忌，晋王虎视眈眈，魏化淳倒向了晋王，朝堂上那些墙头草又开始摇摆。

他不能等，也没法等。

“来人。”

黑衣随从闪进来。

“去告诉刘景，白河渡的商路不能断，让他想办法把独立营的货截住。”

随从应了一声，转身跑了。

赵志皋坐在案后，盯着那盏跳动的烛火。

独立营，必须尽快拔掉。

铁矿的开采，比林厌预想的顺利。

矿石露在地表，用镐头就能挖，不用打井，不用抽水，省了不少事。

豁牙刘带着一百个矿工，昼夜不停地挖，矿石一车一车从野狐岭运回流沙谷，堆在锻坊外面，像一座灰色的小山。

胡铁匠蹲在矿石堆旁边，捡起一块矿石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又用舌头舔了舔，呸呸吐了两口唾沫。

“将军，这矿石品质还行，比山西的是差了点，但绝对能用。”

“能炼出铁就行。”

胡铁匠点点头，抱着那块矿石走进锻坊，试验炼铁。

水力锻锤砸在铁料上，火星四溅，整座流沙谷都能听见那沉闷的巨响。

林厌站在锻坊门口，望着那把还在不停起落的铁锤。

独立营，终于有了自己的铁。

从今天起，谁也卡不住他的脖子。

暴雨再次降临流沙谷。

这一次豁牙刘不慌了，他站在井口边，叉着腰，眯着眼睛望着那片被雨水冲刷得灰蒙蒙的天，把烟袋往腰里一别。

“老瘸子，让兄弟们把水车的闸门开大，水越大转得越快，抽得越多，怕个球！”

瘸子李应了一声，拄着拐杖跑去传令。

果然，水车的闸门开大之后，水流更急了，桨叶转得更快，水泵的杠杆一上一下，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
井底的水还在涨，但涨得慢，慢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
豁牙刘蹲在井口边，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，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