豁牙刘蹲在井口边,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,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这水车,神了!”
暴雨过后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流沙谷。
林厌站在锻坊门口,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铁器和煤堆,文若谦站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账册,脸上带着少见的喜色。
“将军,这个月的进项比上个月多了三成,主要是农具卖得好,白河渡那边供不应求,孙掌柜说让咱们再加把劲,多打些。”
“告诉胡师傅,农具的活先放一放,多打兵器。”林厌转过身从营墙上走下来,“永昌帝、赵志皋、晋王,三方角力,迟早要在北疆见分晓,咱们得有足够的兵器。”
文若谦脸上的喜色慢慢收了起来:“将军,您是觉得要打仗了?”
“不是觉得,是肯定。”
文若谦沉默了,他知道林厌说得对,朝堂上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。
永昌帝要削晋王的权,晋王要清君侧,赵志皋要保自己的位置。
三方谁也不会退,谁退谁死,而北疆,就是他们角力的战场,独立营,就是那把被踢来踢去的石子。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独立营进入战备状态,狼牙小队扩编到三百人,分成十五个小队,沿边境线一字排开。”
“骑兵队分三班,一班巡逻,一班待命,一班休息,昼夜不停,破锋卫加强戒备,夜里不许脱衣服,刀不许离手,猛火油作坊日夜赶工,燃烧罐至少要存够一万个,粮草、药材、铁料,能买多少买多少,花多少银子都行。”
流沙谷的煤烟被夏风吹散,混着锻坊的叮当声,飘散在营区上空。
永昌元年七月,北疆的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。
蝉声从早响到晚,聒噪得像一千把锯子同时在锯木头,流沙谷的煤烟却淡了。
不是煤挖完了,是换了焦煤之后,烟少了,火更旺了,铁打得更多了。
豁牙刘说这叫“好煤不冒烟”,他蹲在煤堆上,叉着腰,眯着眼睛,脸上的褶子被阳光照得忽深忽浅。
但林厌心里的那根弦,从永昌帝的密使离开那天起就没松过。
朝堂上的争斗越来越激烈,晋王的檄文传遍天下,永昌帝在朝堂上斥责晋王“大逆不道”,晋王在太原回应“清君侧”,两边已经撕破脸,赵志皋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独立营的校场上,喊杀声震天。
林厌站在点将台上,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,文若谦站在他身后。
“将军,白河渡那边又有消息了。”
林厌接过信,就着午后的阳光看了起来。
孙老福的字歪歪扭扭,但意思很清楚:“赵志皋派了一队人马来白河渡,说是要设卡收税,码头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,好几个商号的货被扣了,说是私通胡人,要严查。”
林厌把信折好。
“你怎么看?”
文若谦想了想:“将军,赵志皋这是要断了白河渡的商路,断了咱们的财路。”
“不止!”林厌转过身,走下点将台,“他是在逼我,逼我出手,只要我出手,他就有借口调兵来打独立营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林厌走到马棚边,手搭在黑风的脖子上,“让他设卡,让他收税,让他扣货,独立营的货,从今天起,不走白河渡了。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:“不走白河渡?那走哪儿?”
“走水路,渡口以西四十里,有一条河,从北边流下来,汇入白河,河水不深,但能走小船。”
文若谦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林厌翻身上马,策马朝营门口驰去,破锋卫跟在后面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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