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铁匠摇摇头，没有回答，他只是盯着那把还在不停起落的铁锤，盯着那些在铁砧上跳动的火星，盯了很久很久。

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，跟着师傅学打铁，师傅说，铁匠这行，打了一辈子铁，能打出一把好刀，这辈子就没白活，现在他有了破锋刀，有了水力锻锤，有了这间日夜不停的火力锻坊。

“胡师傅……”豁牙刘又喊了一声。

胡铁匠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，站起身，把那块砸好的铁料夹起来，扔进炉膛里，重新烧红。

“别愣着了，把那些铁料都搬过来，今天多打几把。”

水力锻坊的消息，当天就传遍了整个独立营。

张大彪第一个跑来，蹲在锻坊门口，看着那把巨大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铁砧上。

“胡师傅，这锤子能打刀？”

“能，比手打的快十倍，还匀。”

张大彪的眼睛亮了：“那能多打几把破锋刀不？骑兵队还缺几十把呢。”

胡铁匠没有理他，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料，放在铁砧上，铁锤砸下来，把铁料砸扁一层，他翻了个面，再砸一下，又翻面，再砸。

“胡师傅，帮帮忙，骑兵队的兄弟们都等着呢……”

“等着！”胡铁匠头也不抬。

水力锻坊的建成，让独立营的铁器产量翻了好几倍。

以前胡铁匠带着二十个徒弟，一天最多打两把破锋刀，现在水力锻锤昼夜不停，一天能打十把。

但破锋刀不是唯一的产出，胡铁匠用同样的工艺，开始打造其他东西。

箭头，比以前的硬三成，穿透力更强；矛头，比以前的韧五成，不易折断；铠甲，比以前的轻两成，防护力不减；还有锄头、镐头、铁锹，采掘队的工具，也比以前的耐用。

豁牙刘蹲在锻坊门口，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铁器，嘴都合不拢了。

“将军，咱们这是要发啊！”

林厌没有说话。

发不发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独立营的装备终于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，兵器自己打，工具自己造，铠甲自己铸，从今往后，谁的脸色都不用看。

“将军，白河渡那边有消息了。”文若谦从营房那边匆匆走来，手里捧着一封刚送到的信，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，“孙掌柜说，那拨人走了，就是郑杵那拨，走了好几天了，走的时候很低调，没惊动任何人。”

林厌接过信，看了看。

孙老福的字歪歪扭扭，但意思很清楚，郑杵走了，刘景也走了，白河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平静？林厌把信折好，收入怀中。

不是平静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那些人走了，但不会就这么算了，他们还会再来。

独立营的校场上，训练照常进行，水力锻坊的叮当声从流沙谷传来，混在喊杀声里，被夏风吹散。

流沙谷的日子，在水车的嘎吱声和锻锤的叮当声中一天天过去。

豁牙刘每天天不亮就下井，天黑透了才上来，脸上的煤灰越积越厚，洗都洗不掉，但眼睛越来越亮，亮得像两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