豁牙刘每天天不亮就下井,天黑透了才上来,脸上的煤灰越积越厚,洗都洗不掉,但眼睛越来越亮,亮得像两盏灯。
新煤层的开采进展顺利,水车昼夜不停地抽水,巷道里再也没有渗过水,煤壁乌黑发亮,镐头砸上去,脆声裂开。
“将军,照这个速度,到年底,咱们的存煤能到两百万斤。”豁牙刘蹲在煤堆上,叉着腰,满脸煤灰,只剩两只眼睛在转。
林厌站在煤堆下面,仰头看着他。
两百万斤煤,加上水力锻坊日夜不停地生产,独立营的家底越来越厚,但他知道,光有煤和铁不够,还得有人,有能打仗的人。
“豁牙刘,采掘队现在有多少人?”
“一千二百人,还在招,北疆的流民多,只要给口饭吃,有的是人来。”
“招,能招多少招多少,先编入采掘队,一边挖煤一边训练,随时能补进战斗部队。”
豁牙刘应了一声,从煤堆上滑下来,溅起一片煤灰。
流沙谷的锻坊里,炉火日夜不熄,焦炭比老煤旺一倍,炉膛里的温度比用木炭时高了三成,铁料烧红得快,锻打得也快。
胡铁匠站在铁砧旁边,眯着眼睛,盯着那把还在不停起落的铁锤。
“胡师傅,您看这把刀。”一个徒弟捧着一把刚打好的破锋刀走过来。
胡铁匠接过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刀身比以前的薄了一分,轻了一分,但硬度不减,韧度不降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像一泓秋水。
“好刀!”他把刀递给徒弟,“入库。”
徒弟应了一声,捧着刀跑了。
林厌从锻坊门口走进来,蹲在胡铁匠旁边,捡起一块刚出炉的铁料,在手里掂了掂,铁料还带着余温,烫得他指尖发麻,但没有放下,只是盯着那些在铁砧上跳动的火星。
“胡师傅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
胡铁匠摇摇头,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:“不辛苦,应该的,将军,我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!”
胡铁匠蹲下身,捡起一根铁钎,在地上画了起来,他画得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比以前更有准头。
“将军,我想在流沙谷再建一座锻坊,专门打造农具,锄头、镐头、铁锹、犁铧,咱们自己用不完,还能卖,卖给白河渡的商号,卖给周边的村子,卖给那些逃荒来的流民,咱们有铁,有煤,有人,有水力锻锤,打农具不比打刀慢,还更挣钱。”
林厌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图形,沉默了很久。
胡铁匠的脑子,比他想的还活络。
“能行?”
“能行!”胡铁匠站起身,拍拍膝盖上的土,“将军,咱们独立营不能只靠打仗活着,打仗有赚有赔,有时候赚,有时候赔,但农具不一样,年年有人种地,年年需要农具,这是个长久买卖,旱涝保收。”
胡铁匠掐着指头算:“一把犁铧,成本不到一两银子,卖出去能卖三两,一天打十把,就是三十两,一个月九百两,一年上万两,光是农具,就能养活半个独立营。”
“还有锄头、镐头、铁锹,一样一样算,一年少说几万两,再加上霜酿、煤油、精盐,独立营的进项就稳了,不怕朝廷克扣粮饷,也不怕赵志皋卡脖子。”
林厌点了点头。
农具的事,他早就想过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办,胡铁匠有手艺,有脑子,有人手,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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