豁牙刘把烟袋往腰里一别，大步朝独立营走去。

林厌正在校场边看新兵训练，听完豁牙刘的话，沉默了很久。

水力锻锤，上辈子他在欧洲见过，那些水边的铁匠铺，用水车带动巨大的铁锤，一锤下去，能把几寸厚的铁板砸扁，比人力快十倍不止，而且力道均匀，锻打出来的铁器比人工锤打的更密实、更坚韧。

“豁牙刘，你倒是会想！”

豁牙刘咧嘴笑了，露出那个黑洞：“将军，我就是瞎琢磨，在井边蹲了几天，看着那水车转啊转的，就想，这劲这么大，光抽水可惜了，要是能用来干别的……”

“能干！”林厌打断他。

豁牙刘愣住了：“真能？”

“能，但要改……”林厌蹲下身，捡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了起来。

他画得很慢，每一根线条都力求精准，先画了一个水车，跟流沙谷那架一样，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铁锤，不是普通铁匠用的那种小锤，是那种一人高、几百斤重的大锤，锤头用铁铸的，锤柄用木头，一端连在水车的轮轴上。

豁牙刘蹲在旁边，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图形，看了很久。

“将军，这锤子这么大，砸下来，铁砧不得砸碎了？”

“所以铁砧也要换。”林厌继续画，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铁墩子，比铁匠铺里那个大三四倍，用生铁铸的，埋在地下，上面架着铁砧，锤头砸下来，铁砧纹丝不动，铁坯被砸得火星四溅。

“胡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，得专门建个作坊，就在水车旁边，把河里的水引过来，带动水车，水车带动铁锤，昼夜不停，一天能打出几把破锋刀。”

豁牙刘的眼睛越来越亮，像两盏被点亮的煤油灯。

“将军，我去找胡师傅！”

他转身就跑，跑了几步，又折返回来，一把抢过林厌手里的树枝，在地上又画了起来。

他画得歪歪扭扭，但意思很清楚，水车连着轮轴，轮轴上装了几个凸轮，凸轮推动几把铁锤，同时工作。

“将军，您看，一个水车带一把锤子太浪费了，要是能带三四把，同时打铁，那得多快？”

林厌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忽然笑了。

这老豁，在野狐岭挖了七八年煤，什么机械原理都没学过，但脑子里的想法，比那些读了半辈子书的人还活泛。

“能带，但轴要加粗，凸轮要调好角度，让几把锤子错开，不能同时砸下来，同时砸，轴扛不住，错开砸，力道均匀，轴也不容易断。”

豁牙刘蹲在地上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。

“将军，要是能做出来，咱们独立营以后就不愁兵器了，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
消息传到铁匠铺的时候，胡铁匠正在打一把破锋刀。

他听完豁牙刘的话，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
“水车带动铁锤？”他放下锤子，走到流沙谷，蹲在水车旁边，盯着那架在水流中不停转动的庞然大物，看了很久，粗糙的手指在轮轴上慢慢划过，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“胡师傅，能行吗？”豁牙刘蹲在他旁边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
胡铁匠没有回答，站起身，走到铁匠铺，从墙角翻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锭，那是他年轻时从关内带来的，一直舍不得用，藏在最里面，用油布裹了三层。

他把铁锭放在铁砧上，举起锤子，砸了一下。

“叮！”

声音清脆，悠长，在空气中回荡。

他放下锤子，把铁锭重新包好，放回墙角。

“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