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这条河离煤井四十丈,水从山上流下来,落差至少一丈,水车的直径做八尺,刚好能把水引到井口,轮轴用榆木,耐磨;桨叶用松木,轻便;轴承用铁的,我这几天就能打出来。”
豁牙刘听不懂什么落差、桨叶、轴承,但他听懂了一件事,这水车要是做成了,水就能昼夜不停地往外抽,他的巷道就能保住。
“胡师傅,水车几天能成?”
胡铁匠蹲在地上,掐着指头算,青筋暴起的手背上,煤灰嵌进皱纹里,像一幅古老的地图,嘴里念念有词,从木料到铁件,从桨叶到轴承,每一项工序都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“十天,最多十天。”
“我等不了十天。”豁牙刘蹲在井口边,望着井底那片黑沉沉的水面。
胡铁匠沉默了,他当然知道豁牙刘在急什么。
流沙谷的煤层是独立营的命根子,新煤层更是命根子里的命根子,断不得,可水车这东西,他也是头一回做,快不得。
林厌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“豁牙刘,你先带人把旧煤层的几口井抢出来,能挖多少煤挖多少煤。新煤层那边,用人力先顶着,能抽多少抽多少,别让水再涨。胡师傅加紧做水车,两头都不耽误。”
豁牙刘咬了咬牙,把烟袋往腰里一别:“行!将军说怎么干,就怎么干!”
流沙谷的采掘队分成了两拨,一拨豁牙刘带着,日夜不停地抽水、清淤、抢修旧煤层的巷道;另一拨瘸子李带着,配合胡铁匠赶制水车。
砍树的砍树,削木料的削木料,打铁的打铁,整个流沙谷叮叮当当,比校场上的喊杀声还热闹。
胡铁匠蹲在铁匠铺门口抡锤打铁,炉火烧得正旺,新焦炭蓝汪汪的火苗舔着铁坯,把铁坯烧得红里透白,他一锤一锤地砸着,火星四溅。
老吴端着碗热汤走过来,蹲在胡铁匠旁边:“胡师傅,喝口汤,歇歇。”
胡铁匠没有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抡锤。
“叮当!叮当!”锤声在暮色中回荡。
老吴蹲在旁边,看着胡铁匠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看着那把被他攥了几十年的铁锤,忽然叹了口气:“胡师傅,您说,这水车能成吗?”
“能成!”胡铁匠的声音很闷。
“将军说能成,就能成。”
老吴不再说话,把汤碗放在地上,转身走了。
水车架起来的那天,流沙谷来了很多人。
林厌站在井口边,赵虎带着破锋卫站在他身后,文若谦捧着账册站在他旁边。
豁牙刘蹲在水车旁边,手里攥着一根撬棍,胡铁匠站在水车前,手里攥着一把铁锤。
河被临时改道,水从上游引过来,沿着新挖的导流槽冲向水车的桨叶。
“开闸!”豁牙刘喊。
导流槽的闸门被拉开。憋了一整天的水轰然冲下,像一头发狂的野兽,狠狠地撞在水车的桨叶上。
“嘎吱!”
水车纹丝不动。
豁牙刘的脸色变了,胡铁匠的脸色也变了,围观的矿工们窃窃私语,有人开始往后缩。
“再开!”林厌的声音很平。
豁牙刘咬了咬牙,把闸门又拉开了一尺。
水流更急了,轰隆隆地撞在水车上,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水雾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水车终于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