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定山把信折好,收入怀中。
他站起身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出野店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,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旗杆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盏还在风中摇曳的气死风灯,灯罩上落了一层灰,灯光昏黄暗淡,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。
他迈出门槛,走进月光里。
独立营的校场上,训练照常进行。
林厌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,文若谦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账册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放松了些。
“将军,这个月的粮草、兵器、饷银都按时到位了,没有克扣,没有拖延。”
林厌点点头,永昌帝的密使走了之后,独立营的粮饷确实没有再被克扣过,不知道是永昌帝发了话,还是赵志皋在观望,又或者两者都有。
但林厌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赵志皋不会放过独立营,永昌帝也不会放弃拉拢他,晋王更不会死心,他只是在那根钢丝上走着,暂时还没掉下去。
“文若谦,小殿下那边怎么样?”
“还在荒谷,陈二狗和刘三守着,三十个弟兄日夜轮班,文先生每隔三天去一次,教他读书识字,小殿下学得很快,文先生说他是个天才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天才,不是天才,是心里憋着一团火,需要用读书、写字、练拳、骑马把这团火压下去,压到他能控制的时候,再放出来。
“将军,还有一件事。”文若谦压低声音,“白河渡那边,孙掌柜说,刘景又来了,这回没有住赵麻子的赌坊,而是住在悦来客栈,跟郑杵住同一个院子。”
林厌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刘景,赵志皋的人;郑杵,永昌帝的人,两个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,是巧合,还是有人在背后安排?
“让赵虎盯紧了,他们要是见面,想办法知道他们谈了什么。”
“是!”
窗外,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,把整个校场照得亮堂堂的,士兵们的喊杀声震天,连流沙谷的煤烟都被震得往上窜了窜。
白河渡,一处僻静的茶寮。
郑杵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壶茶,两碟点心,却一口没动。
他只是望着窗外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官道,望着那些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行人,等着他要等的人。
巳时三刻,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子走了进来。
他在门口站定,扫了一眼茶寮里的客人,目光落在郑安身上,然后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郑大人,久仰。”刘景拱了拱手,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里没有笑意。
郑安也笑了笑:“刘大人,久仰。”
两人对视了片刻,都没有说话。
茶寮里的客人不多,三三两两,散坐在几张桌子边。有的在喝茶,有的在嗑瓜子,有的在低声聊天,没人注意这个角落。
刘景先开口:“郑大人,您这次来北疆,是替陛下办事的?”
“是……”
“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!”
“那您还不回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