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站在营门口，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
文若谦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将军，您刚才那话，太硬了，永昌帝要是真震怒，咱们在北疆的日子就难过了。”

林厌转过身，往回走：“震怒？他凭什么震怒？他说让我牵制晋王，牵制了晋王，赵志皋就更肆无忌惮。到时候，是晋王先打我，还是赵志皋先动我？他想让我当靶子，又不给我挡箭的盾牌，我凭什么替他卖命？”

文若谦沉默了。

他知道林厌说得对，永昌帝要的不是林厌的表态，是要林厌的命。

林厌公开表态支持朝廷，就是公开跟晋王翻脸，晋王不会动永昌帝，但动一个边军游击将军，有的是办法。

“将军，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不怎么办。”林厌走回中军帐，在桌边坐下，“他派他的密使，我守我的边关，他写他的信，我挖我的煤，永昌帝再急，也不敢明着动独立营，动了独立营，北疆就乱了，北疆乱了，晋王就有借口出兵勤王，他没那么蠢。”

文若谦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
林厌坐在桌边，从怀里摸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
永昌帝的字写得很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刻出来的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冷意，那是坐在龙椅上、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的人才有的冷。

他把信凑到煤油灯上，火苗舔上纸角，纸慢慢卷曲、变黑、化灰。

永昌帝派密使来北疆的消息，很快传到了赵志皋耳朵里，不是从北疆传回来的，是从宫里。

赵志皋坐在内阁值房里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。

密报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，扎在他心口上：“永昌帝密使郑杵，已抵达朔风营，与游击将军林厌密谈半日，内容不详，郑杵离营后，林厌态度如常，未见异常。”

赵志皋盯着那份密报，盯了很久。

永昌帝绕过他，直接派人去北疆接触林厌。

这说明永昌帝已经不信任他了，或者说，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。

他赵志皋帮永昌帝登上皇位，永昌帝却把他当抹布，用完了就想扔。

没那么容易。

“来人！”

一个黑衣随从闪进来。

“去告诉刘景，白河渡的事，让他加快，还有，告诉孙德明，让他盯紧了独立营，林厌跟朝廷的人接触过，肯定会有动作，一有动静，立刻报来。”

“是！”

随从消失在门外。

赵志皋坐在案后，盯着那盏跳动的烛火，盯了很久。

烛火映在他脸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忽长忽短，像鬼魅。

月圆之夜。

大青山野店又热闹起来了，行商、猎户、走江湖的，三三两两，散坐在几张油腻的桌子边，烧火的伙计蹲在灶台边添柴，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
最里面的角落里，坐着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