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那拨人自己上门了。

七个人，五匹马，一辆马车，从白河渡出发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，直奔独立营。

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，头戴方巾，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教书先生，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，太亮，太活，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。

他在营门口勒住马，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，递给哨兵。

哨兵接过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脸色微微一变，转身就跑。

林厌正在中军帐里看舆图，哨兵冲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将军，营门口来了几个人，领头的手里有令牌，说是……说是宫里来的。”

帐内安静了一瞬，文若谦正在整理账册，手指顿了一下，笔尖在纸上落下一团墨渍。

林厌放下手里的炭笔，站起身：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那中年人被带进中军帐时，他的随从被留在帐外，由破锋卫“陪同”。

他扫了一眼帐内的布置，简陋的桌椅，墙上挂着的舆图，角落里堆着的几箱文书——目光最后落在林厌身上，打量了片刻，然后拱手施礼。

“林将军，久仰。”

林厌还礼：“先生贵姓？”

那人笑了笑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，双手呈上：“在下姓郑，单名一个杵字，奉陛下之命，前来送信。”

陛下。

永昌帝！

林厌接过信，信封是明黄色的，封口处盖着御玺，火漆完好无损，他拆开，抽出信纸，就着窗外的阳光看了起来。

永昌帝的字写得很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刻出来的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冷意，像冬天的冰。信不长，只有几行字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。

“林爱卿，朕在京城，常闻卿之威名，铁壁关一战，以少胜多，打出了大晟边军的威风，朕心甚慰，然边关苦寒，将士不易，朕每每念及，寝食难安。”

“今有一事，需卿为朕分忧，晋王在太原，招兵买马，囤积粮草，其心叵测，朕欲削其权，收其兵，然朝中掣肘，难以施行，卿在边关，手握重兵，若能替朕牵制晋王，使其不敢轻举妄动，朕必有重赏。”

信的末尾，没有写“钦此”，只写了四个字：“卿其勉之。”

林厌看完，把信折好，收入怀中。

郑杵站在一旁，脸上的笑容不变，但眼神一直在观察林厌的表情。

林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深浅。

“林将军，陛下的话，您可明白了？”

林厌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：“郑先生，末将是个粗人，只会打仗，不懂朝堂上的事。陛下让末将牵制晋王，末将不知从何做起，晋王是大晟的藩王，是陛下的亲叔叔，末将一个边军游击将军，有什么资格牵制他？”

郑安的笑容不变：“林将军谦虚了，独立营三千兵马，破锋刀、猛火油、火龙车，样样都是战场上的利器，将军若能表明态度，晋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“表明态度？”林厌看着他，“什么态度？”

“陛下希望将军能公开表态，支持朝廷，反对晋王扩军。”郑安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只要将军肯站出来，陛下在朝堂上就有话说，赵志皋就不敢一手遮天，晋王就不敢肆意妄为。”

林厌沉默了片刻，公开表态，支持朝廷，反对晋王扩军，说起来冠冕堂皇，实际上就是让他林厌当靶子，当永昌帝插在晋王心口上的一根刺。

晋王要是动他，就是造反；晋王要是不动他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北疆坐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