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要是动他,就是造反;晋王要是不动他,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北疆坐大。
一石二鸟,好算计。
“郑先生,末将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将军请讲。”
“陛下为什么不找赵志皋?赵志皋是内阁首辅,手握重权,他若肯牵制晋王,比末将有用得多。”
郑杵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。
赵志皋,那是永昌帝的心头刺,也是他郑杵此行的忌讳。赵志皋是永昌帝的臣子,也是永昌帝的枷锁。
永昌帝想踢开他,又踢不开,想用他,又用不踏实。
所以永昌帝需要林厌,需要一个不在朝堂上、不被赵志皋控制、又能打仗的将领,来制衡晋王,也制衡赵志皋。
“林将军,赵大人是内阁首辅,日理万机,北疆的事,他顾不上。”
林厌没有再问。
郑杵在林厌对面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是粗茶,泡得浓,苦,涩,他皱了皱眉,但还是一口喝完。
“林将军,陛下还有一句话,让在下转告您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陛下说,只要将军肯替朝廷出力,独立营的粮饷、兵器、军饷,朝廷全包了,不再经兵部之手,由内帑直接拨付,将军若想在北疆扩军,朝廷也不干涉。”
林厌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,内帑直接拨付,不經兵部之手,意味着赵志皋再也卡不住独立营的脖子,意味着独立营的粮饷再也不会被克扣、被拖延、被用来拿捏他。
永昌帝这是在用银子买他的命,买他的刀,买他林厌这个人。
“郑先生,陛下的好意,末将心领了,但末将只是个边军将领,守好自己的防区是本分,掺和朝堂上的事,不是末将该干的。”
郑杵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。
“林将军,您这话,在下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?”
林厌看着他,平静道:“郑先生就说,边将只知守边,不懂朝堂事。陛下若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,打胡人,末将义不容辞;别的事,末将无能为力。”
郑杵盯着他看了很久,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犹豫、一丝松动、一丝可以被攻破的缝隙。
但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都没有,像一堵被北疆的风雪打磨过的石墙,光滑,坚硬,无处下手。
他站起身,拱了拱手:“林将军的话,在下一定带到。告辞。”
林厌也站起身:“郑先生慢走。”
郑杵走到帐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林将军,在下多嘴问一句,您就不怕陛下震怒?”
“怕!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但怕也没用。”
郑杵没有再说话,大步走出帐篷。他的随从被破锋卫“护送”着出了营门,七个人五匹马一辆马车,在暮色中朝白河渡的方向驰去,马蹄声渐远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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