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到他面前的这几封，是赵志皋故意放出来的，让他知道有人反对他，让他知道那些人是谁，让他知道，没有他赵志皋，永昌帝连这些奏章都看不到。

永昌帝盯着其中一封弹劾奏章，盯了很久。

弹劾的是赵志皋的门生、新任两淮盐运使刘安，说他贪墨盐税白银十万两，勾结盐商，中饱私囊，证据确凿，人证物证俱全，连刘安亲笔写的账册抄本都附在后面。

永昌帝把奏章放在一边，没有批。

不是不想批，是批了也没用。

刘安是赵志皋的人，赵志皋不倒，刘安就倒不了。

他批了，赵志皋有的是办法把案子拖下去，拖到最后不了了之。

他不批，赵志皋更高兴，说明皇帝怕他，连他的门生都不敢动。

横竖都是输。

“陛下，赵大人求见。”贴身太监李忠站在殿门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永昌帝抬起头，李忠是他的心腹，跟着他从潜邸一路进宫，伺候了他十几年，比任何人都可靠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赵志皋走进来的时候，穿着一身崭新的蟒袍，那是永昌帝登基时御赐的，五爪蟒纹，金丝银线，在烛火下闪着光。

那枚御赐的玉扳指在他拇指上泛着幽幽的光。

“臣赵志皋，叩见陛下。”

“赵爱卿平身。”永昌帝抬手，脸上带着笑，但眼底没有笑意。

赵志皋站起身，在锦凳上坐下，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奏章，双手呈上，李忠接过，放在永昌帝面前。

永昌帝展开，看了起来。

奏章很长，字迹工整，措辞严谨，说的是北疆防务的事。

赵志皋建议，在北疆增设两个镇，一个在宣府，一个在大同，各设总兵一员，副将两员，参将四员，兵员各五千人，粮饷由户部拨付。

奏章的末尾，赵志皋写了两个名字：宣府总兵——他的门生李如松；大同总兵——他的门生王崇焕。

永昌帝盯着那两个名字，盯了很久。

增设两个镇，一万兵马，两个总兵，全是赵志皋的人。

这是要在北疆插两根钉子，一根钉在宣府，一根钉在大同，两根钉子钉下去，林厌、周镇岳、何进忠这些边将，就全被夹在中间，动弹不得。

“赵爱卿，北疆防务，朕记得是兵部的事，怎么就成内阁的事了？”

赵志皋的笑容不变：“陛下，兵部是内阁下属，兵部的事，自然也是内阁的事。臣身为内阁首辅，理应为陛下分忧。”

“分忧？”永昌帝把奏章合上，放在案上，“赵爱卿，你替朕分了不少忧，朕都记着呢。”

赵志皋低下头：“臣不敢。”

永昌帝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。

“赵爱卿，这份奏章，朕先留着，回头跟兵部商议了再定。”

赵志皋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正常：“是，臣告退。”

他站起身，退出大殿。

李忠送他出去，回来的时候，永昌帝还坐在龙椅上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
“陛下，赵大人他……”

“他想在北疆插钉子。”永昌帝的声音很平，“宣府、大同，两个镇，一万兵马，两个总兵，全是他的门生，这两根钉子插下去，北疆就不是朕的北疆了，是他赵志皋的北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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