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煤层的开采，不仅让独立营多了一座巨大的煤山，也让林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

焦煤能炼焦炭，焦炭能炼更好的铁，更好的铁能打更好的刀，更好的刀能杀更多的胡人。

这是一个链条，一个从地底到战场、从黑暗到光明的链条。

胡铁匠蹲在铁匠铺里，盯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，新煤炼出来的焦炭，火苗蓝汪汪的，比木炭旺一倍，比老煤旺三成，温度更高，更稳定，杂质更少。

他把一块铁料扔进炉膛，焦炭的温度比木炭高得多，铁料很快烧红了，红里透白，白里透亮，像一摊融化的银水。

他用铁钳夹出来，放在铁砧上，抡起锤子砸。

“叮当，叮当，叮当！”

锤声比平时更脆，更亮，在空气中回荡。

胡铁匠砸了几下，停下来，把那块铁料翻了个面，又砸了几下，停下来，再翻面，再砸。

“成了……”

他在水里淬了一下。

“嗤！”

白汽腾起，铁料在水里翻滚，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
他用铁钳夹出来，放在铁砧上，用锤子轻轻敲了敲。

声音清脆，悠长，像钟。

破锋刀能硬三成，刀身更薄，刀刃更利，破甲更深，一刀砍下去，连铁鹞子的重甲都能砍穿。

“胡师傅，成了？”徒弟凑过来。

“嗯！成了！”

林厌接过那把新打的破锋刀，刀身比原来的薄了一分，轻了一分，但硬度不减，韧度不降，握在手里，像长在手臂上一样。

他走到校场边，那里竖着几根练刀用的木桩。木桩是槐木的，碗口粗，硬得像铁。

双手握刀，猛地劈下。

“咔嚓！”

木桩应声而断，断口平整得像被锯子锯过。

“好刀！”张大彪第一个冲上来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将军，这把给我！给我！”

林厌没理他，把刀递给胡铁匠。

“照着这个标准打，破锋卫优先配给。”

胡铁匠点点头，把刀接过去，翻来覆去地看，手指在刀身上慢慢抚摸，像在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，粗糙的指腹拂过刀刃，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
他蹲在灶台边，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新焦炭，火又旺起来，蓝汪汪的火苗舔着锅底，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京城。

蝉声聒噪得像一万把锯子同时在锯木头，热浪从御河的水面上蒸腾而起，裹挟着水腥气和柳絮的微尘，把整座皇城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。

乾清宫里的冰鉴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冰块是从西山运来的，每年冬天凿下来，储存在地窖里，夏天拿出来用。

可再多的冰也压不住永昌帝心头的火。

他坐在龙椅上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奏章，三分之二是赵志皋的门生写的，请安的、谢恩的、表忠心的，内容大同小异，措辞千篇一律。

剩下的三分之一，是各地官员弹劾赵志皋的，说他专权跋扈、结党营私、贪赃枉法、祸乱朝纲。

每一封都写得慷慨激昂，义正词严，但大部分都被赵志皋的人压了下来，到不了永昌帝面前。

能到他面前的这几封，是赵志皋故意放出来的，让他知道有人反对他，让他知道那些人是谁，让他知道，没有他赵志皋，永昌帝连这些奏章都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