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流槽挖了七天,明渠挖了十天。
通水那天,豁牙刘站在渠口,望着那股从山肚子里引出来的水流,沿着明渠哗哗地往外流,流了他一鞋。
但他顾不上,只是盯着那股水,盯着它顺着明渠流进导流槽,顺着导流槽流到流沙谷外面,汇进那条干涸的河床。
井下,那面被木板和黏土糊住的岩壁,不再渗水了。
豁牙刘蹲在井底,摸着那些干爽的木板,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老瘸子,没水了!”
瘸子李趴在井口,往下看了一眼,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听见豁牙刘的笑声,在井壁之间来回撞击,嗡嗡的,像蜂鸣。
“老豁,你小心点!”
“放心!”
豁牙刘抄起镐头,对准那面岩壁。
暗河的水被引走之后,井下的水压果然消失了。
那面岩壁不再渗水,木板和黏土虽然还在,但已经不需要它们来堵水了,因为它们后面是干的,干得掉渣。
豁牙刘让人把木板拆下来,露出那个拳头大的窟窿,窟窿后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举着煤油灯,趴在窟窿口往里看。
窟窿不大,只够伸进去一只手,但里面空间很大,是暗河原来的河道,现在没有水了,空荡荡的,像一条被掏空了内脏的巨蟒。
“再凿大点!”他退后一步,抄起镐头,对准窟窿边缘,一镐头砸下去。
“砰!”
砂岩碎块飞溅,窟窿大了一圈。
又一镐头。
“砰!”
窟窿又大了一圈。
“咣当!”
镐头脱手飞出去,砸在后面的煤壁上,溅起一片火星。
豁牙刘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,低头看,虎口裂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腕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“老豁,你手破了!”瘸子李趴在新开的洞口边,探出半个脑袋。
豁牙刘没有理他,弯腰捡起镐头,继续砸。
豁牙刘穿过暗河原来的河道,爬到了另一头。
河道很宽,能并排走三个人,头顶上是岩石,脚下是湿滑的河床,河床上还有一层细细的淤泥,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,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举着煤油灯往前走,走了十几步,停下来。
前方出现一道岩壁,不是砂岩,是煤。
乌黑发亮,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,就像他在井底看到的那种煤,上好的焦煤,比流沙谷任何一块煤都好,比他在野狐岭挖过的任何一块煤都好。
豁牙刘伸手摸了摸那面煤壁,冰凉,坚硬,光滑得像镜子。
用镐头敲下一块,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断面细密光滑,像被精心打磨过。
豁牙刘的眼眶红了,不是疼,是激动,是那种拼尽全力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激动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摸黑从兜里掏出一截木炭,在煤壁上写了一个字:**林**。
这是将军的煤。
林厌再次下井,豁牙刘举着煤油灯走在前面,两人穿过新开的巷道,穿过暗河原来的河道,走到那道被煤油灯照得发亮的煤壁前。
豁牙刘指着煤壁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林”字。
“将军,这就是新煤层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伸手摸了摸那面煤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