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泵昼夜不停地抽,矿工三班倒,轮流摇。
水位慢慢下降,一尺,两尺,三尺,一丈……
抽到第三天,井底露出了岩壁,湿漉漉的,水还在从岩壁的缝隙里渗出来,但渗得慢了。
豁牙刘亲自下井,站在湿滑的岩壁上,举着煤油灯四下照。
岩壁很硬,是砂岩,不是容易坍塌的泥岩,用镐头凿,能凿动,但费劲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抠了抠岩壁上的青苔,青苔下面是一层细细的沙粒,沙粒下面是坚硬的砂岩。
“老豁,怎么样?”
豁牙刘没有回答,站起身,提着煤油灯沿着井底走了一圈。
岩壁很坚固,没有裂缝,没有松动的地方,水是从砂岩本身的孔隙里渗出来的,不是从裂缝涌出来的。
“能挖……”
他仰头朝井口喊了一声,瘸子李趴在井口边,往下看了一眼,只看见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火,心里直打鼓:“老豁,你小心点!”
“放心!”
豁牙刘抄起镐头,对准面前的岩壁,一镐头砸下去。
“砰!”
火星四溅,镐头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白印,砂岩碎了一小块。
豁牙刘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,咬着牙,又砸了一镐头,再一镐头,一镐接一镐,镐头在岩壁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。
砂岩碎块掉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,他蹲下身,捡起一块砂岩碎块,在手里捻了捻,硬,但脆,是用镐头能砸动的。
“真的能挖!”
他又喊了一声,这回声音更大。
从井底爬上来的时候,浑身是汗,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脸上全是砂岩的碎屑,跟汗水混在一起,糊成一片。
瘸子李把他从井口拉上来,递给他一条湿毛巾。
豁牙刘接过,胡乱擦了把脸,蹲在井口边,大口大口喘气。
“将军,岩壁是砂岩,能挖动,但得慢慢挖,一边挖一边加固,不能挖太快,挖太快容易塌。”
林厌点点头。
“要多久?”
豁牙刘想了想,掰着指头算了算:“打穿岩壁,至少要半个月,穿过暗河,至少要一个月,打到煤层,至少要两个月,两个月,一天都不能停,停了水就会渗上来,前面的活就白干了。”
“那就一天不停,三班倒,昼夜干。”
豁牙刘咧嘴笑了。
“行!”
豁牙刘带着人在井下挖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里,他几乎没有上过井,困了就靠在巷道的煤壁上眯一会儿,饿了就啃几口干粮,渴了就喝几口从岩壁缝隙里渗出来的水。
水是凉的,带着砂岩特有的土腥味,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,但他顾不上,只要能解渴就行。
瘸子李劝他上来歇歇,他不听,说在下面待着踏实,上去了睡不着。
“老豁,你这是不要命了!”
“命?”豁牙刘看着他,忽然笑了,“老瘸子,我的命是将军从野狐岭捡回来的,多活一天都是赚的,还有什么要不要的?”
瘸子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半个月后,岩壁被打穿了。
水从拳头大的窟窿里喷涌而出,像一根水柱,喷了豁牙刘一脸,浑身都湿透了。
“堵!快堵!”豁牙刘嘶声大喊。
矿工们手忙脚乱地把事先准备好的木板堵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