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站在井口边，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。

桶太慢，需要更快的东西，水泵。

他转身走到铁匠铺，蹲在胡铁匠面前，捡起一根烧火用的铁钎，在地上画了起来。

画得很慢，每一根线条都力求精准，一个圆筒，一尺粗，三尺长，铁皮卷的，接口要焊死，不能漏水。

一个活塞，木头做的，用麻绳缠紧，两个阀门，一个进水，一个出水，用牛皮做阀片，水的压力会把阀片压紧，不让水倒流。

胡铁匠蹲在地上，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图形，看了很久。

“将军，您画的这是啥？”

“水泵，抽水用的，把这个圆筒放进水里，活塞往上拉，水就被抽上来。活塞往下压，阀门关上，水就流不回去，一拉一压，水就源源不断地上来了。”

胡铁匠的眼睛慢慢亮了，他做了一辈子铁匠，从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
“能做出第一件再说。”

五天，胡铁匠说五天，结果是七天。

七个日夜，他蹲在铁匠铺里，带着三个徒弟，把那套水泵做了出来。

圆筒是铁皮卷的，接口焊得死紧，倒满水试了三天三夜，一滴不漏。

活塞是榆木的，车床车的，圆溜溜的，用麻绳缠了三层，塞进圆筒里，不松不紧刚好。

阀门是牛皮的，剪成圆片，塞在进出水口，水从下面顶上来，阀片就打开；活塞往下压，阀片就关闭，水倒流不回去。

胡铁匠亲手试的，往圆筒里灌满水，活塞一拉，水从出水口喷出来，喷了胡铁匠一脸。

“成了！”

水泵被运到流沙谷。

豁牙刘蹲在井口边，看着那个铁皮卷成的圆筒，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木头做的活塞，一脸茫然。

“将军，这玩意儿真能把水抽上来？”

林厌没有回答，让人把水泵架在井口边，圆筒放进井里，出水口接了一根竹管，竹管通到远处的排水渠，七八个矿工轮流摇动活塞上的横杆。

“开始！”

矿工们开始摇。

一上一下，一上一下，圆筒里的活塞也跟着一上一下。

井底的水被抽上来，从出水口涌出来，顺着竹管流进排水渠，哗哗地响。

豁牙刘愣住了，趴在井口边往下看，井里的水位在下降。

“还在继续降！”

“将军，这玩意儿太神了！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蹲在井口边，望着那片逐渐下降的水面，想起上辈子在非洲见过的那些人。

那些人在干旱的荒漠里打井，用的也是这种水泵，手摇的，人力的，笨重，费力，但管用。

“豁牙刘，新煤层的事，我帮不了你太多，水下不去，我用泵帮你抽；煤挖不动，我让胡师傅帮你打更好的镐头，但地下河不是挖一次就能过的，你今天挖穿了，明天可能又塌了，后天可能又被水淹了，你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
豁牙刘蹲在井口边，望着那片还在下降的水面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烟袋往腰里一别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：“将军放心，我豁牙刘在野狐岭挖了七八年煤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？一条暗河，还拦不住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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