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……”
晋王沉默了很久,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窗外,暮春的太原,柳絮飘得满天都是,落在院子里,落在屋顶上,落在那些站得笔直的侍卫肩上。
“那孩子,养在独立营,是林厌的意思,还是周镇岳的意思?”
“周镇岳把小殿下送到独立营,林厌收下的,没有犹豫,也没有推辞,就收下了。父王,林厌这个人,不怕事,也不躲事,该他扛的,他从来不推。”
晋王转过身,看着齐玉。
“玉儿,你觉得,本王应该怎么办?”
齐玉想了想,认真道:“父王,您应该装作不知道,齐衡是废太子的儿子,是大晟朝皇长孙,他的身份太敏感,谁沾上谁倒霉。林厌敢收留他,是他有胆量,我们没必要沾这个麻烦。”
晋王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走回案后,重新坐下,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了几个字,折好,递给齐玉。
“把这封信,安排人亲手交给林厌。”
齐玉接过信,没有看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替本王转告他一句话。”
“父王请讲。”
“告诉他,无论朝堂上怎么变,北疆的边军,永远是大晟朝的边军,本王在太原,永远是他的后盾。”
齐玉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父亲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,那张脸上,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让人心里发烫的东西。
“父王,您这是……”
“去吧……”晋王摆摆手,没有让他说下去。
齐玉低下头,把信揣进怀里,转身走了出去。
晋王坐在案后,盯着那盏跳动的烛火。
齐玉走出书房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站在廊檐下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,攥紧了怀里的信。
亲卫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殿下,您真的要把这封信交给林厌?王爷的意思,是要拉拢他,您要是……”
“父王的意思,就是我的意思。”齐玉转过身,看着他,“林厌这个人,不需要拉拢,他只要在北疆好好待着,就是对父王最大的支持。”
亲卫张了张嘴,不敢再说话。
齐玉大步走进暮色里。
永昌元年五月末,北疆的夏天终于来了。
白桦林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,浓得化不开,风一吹,哗啦啦响,像谁在摇一把巨大的扇子,野草疯长,没过了膝盖,独立营的校场上,每天清晨都要先割一遍草,才能开始训练。
流沙谷的煤烟还是那么浓,但被夏风吹散得快了些,不再像冬天那样沉沉地压在半空。
豁牙刘蹲在煤井边,手里攥着一块刚挖出来的煤,翻来覆去地看。
煤块乌黑发亮,断面细腻光滑,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,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墨玉。他用指甲刮了刮,指甲划过煤面,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又用舌头舔了舔,呸呸吐了两口唾沫。
“老豁,你舔煤干啥?”瘸子李拄着拐杖站在旁边,满脸嫌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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