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您别紧张,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”齐玉的声音放得更轻了,“林将军,我只想告诉您一件事,我父王是个好人,但他有时候太急了,急得想一口吃成胖子,急得想把所有能拉拢的人都拉拢过来,急得想把所有挡路的人都除掉,但我知道,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那片被雨水打湿的草地。
“林将军,我想要您的东西,不是煤油,不是破锋刀,不是猛火油,是您这个人。”齐玉的声音很平,“您不需要为我父王卖命,只需要在北疆好好待着,守住这片疆土,等我父王需要您的时候,您能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,这就够了。”
林厌沉默了很久。
“世子殿下,您还年轻。”
齐玉的眼神变了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被雨淋湿的火把,湿了,但没灭。
“林将军,您也不老。”
两人对视,雨还在下,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。
“世子殿下,您的话,末将记住了。”
齐玉点点头,转身朝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他大步走进雨里,马车消失在雨幕中。
林厌站在草地上,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。
黑风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后背,林厌没有回头,只是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齐玉回到太原的时候,已经是五天后。
晋王正站在舆图前发呆。
“父王!”齐玉走进去,抱拳行礼。
晋王转过身,看着这个满身风尘的儿子,晒黑了,瘦了,但眼睛更亮了。
“见到林厌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齐玉在他对面坐下,把在北疆的见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从独立营的布置到兵马的训练,从装备的配置到粮草的储备,从林厌的为人到破锋卫的战力,从那个叫齐衡的孩子到那四个姓林的孩子,事无巨细,说得清清楚楚。
晋王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玉儿,你觉得,林厌这个人,能用吗?”
“不能用。”齐玉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很平静,“父王,林厌这个人,不会为任何人所用,他只会为他自己的信念打仗,为他身边的兄弟拼命,为那些把命交给他的人守边。”
晋王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那你还说这么多?”
“因为我不需要他为我们所用。”齐玉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指着独立营的位置,“父王,您看,北疆在这里,太原在这里,中间隔着千里山河,林厌在北疆,我们在太原,他在前线,我们在后方,他挡着草原上的胡人,我们就能安心在太原练兵、屯粮、积蓄力量。他不需要为我们卖命,他只需要在北疆活着,守住那片疆土,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。”
晋王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点,沉默了很久。
“父王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……”
齐玉犹豫了一下,抬起头:“林厌手里有一个孩子,叫小来福。”
齐玉把那孩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晋王听着,眼神越来越复杂。
“你的意思是,那孩子是齐衡?废太子的儿子?”
“是!”
“他还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