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立营的中军帐里,两人相对而坐。
文若谦上了茶,退到一旁手里捧着账册,看似在算账,耳朵却竖得笔直。
“林将军,久仰。”齐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世子殿下,久仰。”林厌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两人对视了。
齐玉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瞳孔深处有一种东西,不是威严,不是锐利,而是一种温和的、让人不设防的暖意,但林厌知道,这种暖意底下,藏着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,那是被算计过、被背叛过、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东西。
齐玉主动开口:“林将军,我父王让我来北疆,学习边塞军事,顺便见见您,跟您聊聊天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齐玉继续说:“林将军,我在太原就听过您的事迹,从罪卒营爬到游击将军,不到三年,手里有盐有煤有酒有油,有三千兵马,还有破锋卫、猛火油、火龙车,这些东西,在太原那边,想都不敢想。”
“世子殿下过奖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独立营能有今天,不是末将一个的功劳,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。”
齐玉点点头,放下茶盏,看着林厌:“林将军,您觉得,大晟朝还能撑多久?”
林厌眉头微皱,齐玉继续道:“朝堂上,赵志皋一手遮天;草原上各部落虎视眈眈;中原各地,盗贼蜂起,民不聊生;藩王们各怀鬼胎,边关将领各扫门前雪。这大晟朝,看似强大,其实到处都是窟窿。”
林厌没有回答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
“世子殿下,您想说什么?”
齐玉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:“林将军,我想说,大晟朝需要一个能撑住局面的人,不是赵志皋那样的奸臣,不是永昌帝那样的昏君,是一个真正能打仗、能治国、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。”
林厌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“您说的是晋王殿下?”
齐玉点点头。
“世子殿下,您是晋王的儿子,您当然觉得自己父亲能撑住局面,但天下百姓不这么看。”
齐玉的笑容不变:“林将军,您觉得,我父王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林厌没有回答,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指着太原的位置:“晋王殿下在太原经营多年,招兵买马,积蓄粮草,手下的兵力比朝廷的京营还多,朝堂上有人说他图谋不轨,也有人说他是忠臣良将,末将没见过晋王殿下,不敢妄。”
“那您看我呢?”齐玉也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站在林厌旁边,“林将军,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林厌看着那张年轻的脸。
“世子殿下,您是个聪明人,但聪明人往往最容易犯糊涂。”
齐玉愣了一下:“林将军,您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聪明人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,算尽一切,但有些东西,不是算计能得来的,比如人心,比如忠诚,比如信任,这些东西,得靠真心换,算计不来的。”
齐玉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临行前父王说的话:“玉儿,你到了北疆,要见林厌,要摸清他的底,看他能不能为我们所用,如果不能,就想办法拉拢他,如果拉拢不了,就想办法除掉他。”
这些话,他没有对林厌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