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没有说话,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,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远处,朔风营的方向,隐约会看见几点灯火在暮色中摇摇晃晃。
齐玉在朔风营住下的第二天,便去拜访了各营营将,先去右哨二营见郭大江,再去左哨三营见王营将,又去辎重营、骑兵营、步兵营。
每到一处,都是同样的礼节,拱手,微笑,“久仰”,“叨扰”,“向将军学习”,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,既不过分亲近,也不显得疏远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各营营将的反应各不相同。
郭大江是个直性子,对齐玉印象不错,说他年轻有为,礼数周全。
王营将是周镇岳的人,态度谨慎,不冷不热。
辎重营的人更是油滑,嘴上客客气气,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但所有人都在等,等他去独立营。
独立营是朔风营最特殊的存在,编制最大,兵力最多,装备最好,战绩最硬,营将林厌也是最年轻的游击将军,在朔风营说一不二。
晋王世子要是连独立营都搞不定,那他来北疆这一趟,就是白来。
齐玉在朔风营住了五天,始终没有提去独立营的事,他在等什么?等林厌来见他。
世子和游击将军,地位悬殊,他没有理由纡尊降贵去找林厌,林厌应该来见他。
但林厌没有来,整整五天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齐玉不急,他的随从急了,“殿下,林厌这个人,太不识抬举了,您来了五天,他连个照面都不打,什么意思?”
齐玉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窗外。
窗外,雨还在下,绵绵密密,像老天爷在往人间撒盐。
第六天,齐玉终于动了,不是去独立营,而是去白河渡。
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移动,毂辘碾过碎石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随从们披着蓑衣,骑着马,散在马车周围,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白河渡是个热闹的地方,但下雨天,街市上没什么人,铺子都关着门,只有几家茶楼酒肆还开着,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,缩在角落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马车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。
齐玉掀开车帘,望着那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招牌,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马车里走出来,站在车辕上,雨水打在他身上,他不躲不避,只是在感受什么。
站在门口的是孙老福,他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,腰里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鸡毛掸子,正站在门口望着天,忧心忡忡。
“掌柜的,来客人了。”伙计从铺子里探出脑袋。
孙老福转过头,看见一个年轻人从马车上走下来,月白色的长衫,玉冠束发,腰间系着青色的丝绦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拱了拱手:“客官想买点什么?”
齐玉也笑了,拱了拱手:“不买东西,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找孙掌柜。”
孙老福的笑容不变:“在下就是孙老福,客官有何贵干?”
齐玉走到他面前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去:“孙掌柜,这是父王让我带给您的信。”
孙老福接过信,没有拆,只是捏了捏信封,看了看封口处的火漆印,然后抬起头,打量着这个年轻人,看了好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