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营中军帐里，周镇岳坐在案后，面前摆着一碗热茶，已经凉透了，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，他没有喝，只是盯着那碗茶，盯着茶面上那些浮沫。

张队长站在他旁边，脸色凝重，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
“统领，晋王世子这个时候来北疆，会不会是替晋王来探路的？”

周镇岳没有回答，晋王世子齐玉，二十岁，文武双全，是晋王最得意的儿子，也是大晟朝最耀眼的年轻人。

据说他三岁能诗，五岁能文，十岁通晓经史，十五岁跟随晋王出征，亲手斩过敌将，在太原一带声望极高，百姓叫他“小王爷”，文官叫他“世子殿下”，武将叫他“少将军”，每个人提起他，都是竖大拇指的。

晋王在太原扩充势力，赵志皋虎视眈眈，这个时候派世子来北疆，名义上是“学习边塞军事”，实际上，是来拉拢边将的。

“让他进来！”周镇岳端起那碗凉透的茶，一口喝完。

齐玉走进中军帐的时候，身上的雨水还没干，月白色的长衫湿了大半，贴在身上，显出少年人修长匀称的轮廓。

但他站在那里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像一棵雨后的青竹，脸上没有狼狈，也没有不悦，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，温和、谦逊、让人如沐春风。

“周统领，晚辈齐玉，奉父王之命，来北疆学习边塞军事，叨扰之处，还望海涵。”

周镇岳站起身，抱拳还礼：“世子殿下客气，朔风营简陋，比不得太原王府，殿下若不嫌弃，就在营中住下，末将已让人收拾了住处。”

齐玉拱手：“多谢统领。”

朔风营的住处，是张队长临时收拾出来的一间偏房，不大，但干净，一床一桌一椅，一盏煤油灯，墙角放着一只铜盆，盆里盛着半盆清水，水面上浮着一片枯黄的树叶。

齐玉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喊杀声，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是校场，几百个士兵正在雨中操练，赤着膀子，雨水顺着脊背往下淌，有人摔倒了爬起来，爬起来再摔倒，教官的骂声隔着雨幕传来，模糊而凶狠。

“殿下，周统领这人，不冷不热，不好不坏，看不出深浅。”随从站在他身后，压低声音。

齐玉没有回答，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
独立营。

林厌坐在营房里，面前摊着文若谦刚送来的情报。

情报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“晋王世子齐玉，昨日抵达朔风营，住进周统领安排的偏房，随从不多，只带了十几个人，很低调，没有摆世子的架子。”

文若谦站在旁边，脸色凝重：“将军，晋王世子这个时候来北疆，肯定是为了拉帮结派。他先去朔风营，见周统领，下一步，就该来独立营了。”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