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旨，命山西巡抚、巡按，密切监视晋王动静，随时上报。”

三道旨意，一道比一道冷，一道比一道硬。

赵志皋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不是怕，是气，是急，是恨。

永昌帝不让他调兵，就是不想跟晋王撕破脸。

不撕破脸，晋王就不会真的造反，不造反，他赵志皋就没有借口去收拾晋王，没有借口去收拾晋王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晋王一天天坐大。

永昌帝不是不想收拾晋王，是还没到时候，他在等，等晋王自己犯错，等朝堂上那些观望的人自己倒向他，等边关那些将领自己站好队。

“赵爱卿，退下吧。”

赵志皋磕了个头，爬起来，退出大殿，腿已经跪麻了，踉跄了一步才站稳。

他站在乾清宫外，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，大口大口喘着气。那枚御赐的玉扳指在他拇指上泛着幽幽的光，被他攥得咯吱作响。

五月中，晋王的檄文传遍了天下。

不是官方的邸报，是民间的手抄本，从太原发出去，一传十，十传百，百传千，千传万，不到半个月，大晟朝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议论。

街头巷尾，茶楼酒肆，客栈码头，到处都有人在传抄、在朗读、在议论。

永昌帝坐在乾清宫里，手里攥着那份檄文的抄本，指节捏得发白，青筋暴起。

檄文写得极好，文采飞扬，气势磅礴，一字一句都像刀子，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。

看完了，他把檄文扔在地上，没有撕，没有烧，只是扔了。

“赵志皋，你看看。”

赵志皋跪在地上，捡起那份檄文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脸色越来越白，手越来越抖。

“陛下，晋王他……他这是大逆不道，臣请旨，发兵讨伐。”

永昌帝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殿角的铜壶滴漏响了六声，一滴一滴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
“赵爱卿，晋王说朕‘得位不正’，你说，朕得的正不正？”

赵志皋趴在地上，额头贴着金砖，不敢抬头，不敢说话，不敢呼吸。

他该怎么说？说正？晋王说是“得位不正”，他赵志皋说正，满朝文武信吗？天下百姓信吗？

说不正？那是死罪！

“臣……臣不敢妄……”

“不敢妄？”永昌帝笑了，那笑容很冷，很冷，“你是内阁首辅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，你有什么不敢的？”

赵志皋趴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
永昌帝没有再看他，转过身，望着窗外。

窗外，暮春的京城，柳絮飘得满天都是，落在宫墙上，落在琉璃瓦上，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肩上。

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，把整个宫城照得亮堂堂的，但永昌帝感觉不到暖。

漫天大雪卷过北疆荒原的时候，永昌元年的夏天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。

……

白桦林的叶子从深绿转为枯黄，一片一片，像被火烧过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，打着旋儿飘下来，铺了一地金黄。

林厌站在箭塔上，望着北方那道灰蒙蒙的天际线，沉默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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