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藻退出书房，轻轻关上门。

晋王站在舆图前，盯着那条从太原延伸到京城的直线。直线很长，蜿蜒曲折，穿过山脉，穿过平原，穿过河流，穿过无数关卡和城池，一千多里地，骑兵急行军要跑半个月，步兵要走一个月。

但晋王不急着走，他还没有准备好。

他要等，等赵志皋自己露出破绽，等永昌帝自己坐不稳龙椅，等朝堂上那些观望的人自己倒向他。

他还要等北疆的消息，等林厌的决断。

那个人，是他最想要的一张牌。

五月，晋王扩军的消息传遍天下。

不是朝廷发的邸报，是祁王府自己放出的风声。

太原、大同、宣府、蓟州，到处都在传，说晋王要招兵买马，扩充兵力，保境安民。

永昌帝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，脸色铁青，指甲掐进龙椅的扶手里，掐出几道浅浅的印痕。

赵志皋跪在丹陛之下，额头贴着金砖，已经跪了半个时辰，后背全湿了，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，在衣袍里汇成一道道小溪。

“陛下，晋王扩军，名为保境安民，实为图谋不轨，臣请旨，调兵防范，以防不测。”

永昌帝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

“调兵？调哪里的兵？京营？御林军？还是边军？”

赵志皋抬起头“京营有三万兵马，御林军有五千，加上锦衣卫、皇城司，凑五万不成问题，晋王虽有十五万，但分散在各地，不能一时集中，只要陛下下令，臣有信心在京畿外围挡住晋王的兵锋。”

永昌帝沉默了片刻。

“赵爱卿，晋王为什么会扩军？”

赵志皋愣了一下。

“因为……因为他狼子野心，图谋不轨。”

“不对。”永昌帝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因为他怕，他怕朕会学先帝，削他的藩，收他的权，要他的命，所以他拼命扩军，拼命拉拢边将，拼命给自己攒家底。”

赵志皋张了张嘴，不敢接话。

永昌帝站起身，从龙椅上走下来，一步一步，走到赵志皋面前。

那双眼睛像两把刀，扎进赵志皋心里。

“朕即位以来，可有亏待晋王？可有削他的藩？可有收他的权？可有要他的命？”

“臣……臣不知。”

“朕没有……”永昌帝的声音很平，“朕不想打仗，尤其是跟自家人打仗，但晋王想打，他怕朕，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。”

赵志皋跪在地上，额头压得更低，几乎贴到了砖缝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传旨！”永昌帝打断他，转身走回龙椅，“晋王扩军备边，朕深以为然。”

赵志皋猛地抬起头，愣住了。

“京营、御林军、锦衣卫、皇城司，各守本位，不得擅自调动，更不得主动挑衅晋王所部，敢有违者，斩！”

赵志皋的脸色白了。

“传旨，命宣府、大同、太原、蓟州各镇，严守边防，不得妄动，各镇总兵、副将、参将，须臾不离驻地，若有擅自离守者，以谋反论处。”

“传旨，命镇北关总兵何进忠，朔风营统领周镇岳，各守本位，不得妄动。”

“传旨，命山西巡抚、巡按，密切监视晋王动静，随时上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