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衡坐在煤油灯下,瘦小的身影被灯光投在木屋的墙上,像一棵刚刚栽下去、还没扎稳根的小树苗。
风从谷口灌进来,吹得灯火摇摇晃晃,那棵小树苗的影子也跟着晃,晃得人心头发紧。
林厌站在原地,盯着那晃动的影子,盯了很久。
……
永昌元年四月初九,太子死了。
不是病死的,是毒死的。
东宫被围之后,太子就被关在从前居住的偏殿里。
门窗被封死,只留一条缝送饭。
送饭的是赵志皋的人,一个沉默寡的中年太监,每顿送一碗粥,两个窝头,一碟咸菜。
太子起初不吃,后来饿得实在扛不住了,开始吃,吃了半个月,吃习惯了,也就没什么感觉了。
初八那天晚上,那碗粥里多了一点东西。
不是毒药,毒药太明显,仵作一验就验出来了。
是慢性毒,一点点,积少成多。
太子喝了半个月,毒素在体内堆积,肝肾衰竭,到初九傍晚,他躺在床上,浑身浮肿,脸色蜡黄,嘴唇发紫,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那个送饭的太监站在门口,隔着门缝看着太子在床上抽搐,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他没有救,也没有喊人,只是走了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廊檐下渐渐远去。
太子死了,死在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床上,身边没有一个亲人,没有一个旧臣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赵志皋坐在内阁值房里,面前摊着那份密报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没有抖,脸上也没有表情,只是盯着那份密报,盯着上面“太子已薨”四个字,盯了很久。
“厚葬!”
他开口,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孙德明跪在案前,愣了一下“大人,太子是庶人,按律……”
“按律什么?”赵志皋打断他,“他是先帝的长子,是当了十二年的太子,就算被废了,也是先帝的儿子,厚葬,按太子的礼制,谁敢反对?”
孙德明不敢再说话,磕了个头,退了出去。
赵志皋坐在案后,盯着那盏烛火,烛火跳动着,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的嘴角慢慢勾起,那笑容很冷,像冬天的冰。
太子死了,废太子的儿子齐衡也“死”了,东宫一脉,断得干干净净。
新皇的皇位,稳了。
他赵志皋的位置,也稳了。
晋王是在太子死后的第五天得到消息的。
他站在太原晋王府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份急报,已经看了三遍。
上面写着太子被毒死,废太子幼子齐衡“遇狼身亡”。
晋王齐桓把急报折好,收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