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坐在营房里,最近的白河渡消息像被堵住了咽喉,探子去了几日,竟无片纸只字传回。
“文若谦。”
文若谦应声而入,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捧着账册。
他的脸色少见地凝重,脚步也比平时沉了些,像踩在棉花上,找不到着力点。
“白河渡还是没有消息?”
“没有,孙老福那边像是……断了。”文若谦斟酌着用词,“派出去的人,走到半路就被挡回来了,边境线上多了些生面孔,不是胡人,也不是边军,说不清楚是哪路人。”
孙老福在白河渡经营了二十多年,根深蒂固,从没出过差错,这次连他都断了消息,只有一种可能,有人封了白河渡的路。
不是赵志皋,赵志皋的手伸不到那么长。
不是阿骨打,阿骨打的人还缩在室韦部舔伤口。
是晋王。
晋王封了白河渡的路,是想告诉他林厌,你躲得了孙德明,躲得了赵志皋,躲不了本王。你想在北疆安安稳稳过日子,得先过了本王这一关。
“将军,晋王他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让我知道,北疆的天,不是他赵志皋说了算,也不是我林厌说了算,是他晋王说了算。”
文若谦倒吸一口凉气,攥紧了手里的笔。笔杆是竹制的,被他捏得咯吱作响,随时可能断裂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林厌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“他要封,就让他封,独立营的存粮够吃四个月,煤够烧两年,油够用一年,盐多得用不完,他封他的,我过我的,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林厌沉默了片刻,又问“小殿下呢?荒谷那边还安全吗?”
“安全,陈二狗和刘三守着,三十个弟兄日夜轮班,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林厌点点头,不再说话,站在舆图前,盯着太原的方向。
晋王的封地,那块插在大晟腹地的钉子,离北疆千里之遥,却随时能把手伸过来。
这个人,比赵志皋更难对付。
荒谷里的野花刚开,一丛一丛,黄的、白的、紫的,在阳光下摇摇晃晃,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孩子,探着头,打量着这个世界。
齐衡蹲在木屋门口,抱着一本书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。
他读得很慢,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,用手指在沙地上反复写,写熟了再继续读,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。
陈二狗从谷口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“小来福,将军来了。”
齐衡抬起头,放下手里的书,站起身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林厌从谷口走进来,身后没有跟人,只有他自己。
他走到齐衡面前,站定,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。
五岁的孩子,正是闹腾的年纪,可齐衡从不闹,也不哭,也不发脾气。
他每天早早起床,读书,写字,跟着陈二狗练拳,跟着刘三学骑马,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,一刻也不肯闲。
“将军,我能不能回采掘队?我想豁牙刘叔了,也想老黄了。”
“还不行……”林厌蹲下身,平视着他的眼睛,“孙德明虽然走了,但赵志皋不会死心,晋王也在盯着这边,你现在的身份,还不能暴露。”
齐衡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,他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问还要等多久,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厌看着他,那张小小的脸上,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,不是倔强,是认命。
一个五岁的孩子,不该有这种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