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五岁的孩子，不该有这种眼神。

齐衡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为什么，也没有问还要等多久，只是点了头。林厌看着他，那张小小的脸上，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，不是倔强，是认命。

一个五岁的孩子，不该有这种眼神。

林厌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，从怀里摸出两个干饼，一个递给齐衡，一个自己掰开，慢慢嚼着。

饼是早上的，凉了，硬了，嚼起来费劲，但两人都没说话，只是闷头吃着。

齐衡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地掰，泡在温水里，等泡软了再咽。

这是他在采掘队养成的习惯，窝头太硬，不泡软了咽不下去，胃疼。

林厌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小来福，你怕不怕？”

齐衡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疑惑，只是一种安静的、等待解答的神色。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死。”

齐衡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
“不怕，死就是睡着了，醒了就投胎，投胎了又能重新活，母妃说的。”

林厌没有说话，他把手里的饼掰成两半，递了一半给齐衡。

“那你怕不怕你父王？”

齐衡接过饼，没有吃，只是攥在手里，盯着饼上那些细密的孔洞，盯了好一会儿。

“不怕，父王是好人，他只是……只是当不好皇帝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被风刮走，“母妃说，父王心太软，耳根子也软，别人说什么他都信，所以才会被人害。”

林厌沉默了很久，那个被废为庶人的太子，被关在东宫，叫天天不应，叫地地不灵。

“你恨不恨？”

齐衡抬起头，那双眼睛又黑又亮，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，瞳孔深处映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。

“恨，但文先生教过我，君子报仇，十年不晚，我才五岁，还有时间。”

林厌看着那孩子，那孩子也看着他，一大一小两个人，隔着三步的距离，对视了很久，煤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大一小，像两棵被风吹弯的树。

“小来福，你记住，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，独立营就是你的家。”

齐衡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他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吃饼。

饼已经泡软了，他一口一口地嚼，嚼得很慢，像是要把所有的滋味都嚼透了才肯咽下去。

林厌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“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几本新书来，是周统领从京城弄到的，孤本，外面买不着，好好读，读完了让文先生考你，考过了，再给你送新的。”

齐衡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，很快又暗下去。

“将军，您什么时候再来？”

“有空就来。”

齐衡点了点头，低下头继续吃饼。

林厌转身朝谷口走去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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