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“将军,这王天放根本就是胡编乱造,什么玉佩,什么孩子被抢了,全是假的,孙德明想用这个假目击者把水搅浑,让咱们没法再传齐衡已死的消息。”
“那就让他搅……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他要搅,咱们就陪他搅,他出一个假目击者,咱们就出一个真目击者。”
赵虎愣住了“真目击者?哪儿来的?”
林厌看着他,平静道“王安!”
赵虎的脸色变了,王安,东宫的小太监,护送齐衡从京城逃到北疆,一路风餐露宿,九死一生,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,让他出来作证,说齐衡已经死了,谁敢不信?
“将军,王安会答应吗?”
“会,因为这也是为了小殿下好。”林厌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只有让人人都以为小殿下死了,他才能真正安全,赵志皋不会去找一个死人,孙德明也不会,那些想害他的人都不会。”
赵虎沉默了,他知道林厌说得对,可让王安出来作伪证,说小殿下已经死了,这……这是欺君之罪。
“赵虎,你去跟王安说,把利害关系讲清楚,让他自己决定,他若愿意,就请他出来作证;他若不愿意,咱们另想办法。”
赵虎点点头,转身跑了。
文若谦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,直到赵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才开口“将军,王安会答应吗?”
林厌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。窗外没有月亮,远处营房灯火通明,伙房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起。
“会……”
三天后,王安站在白河渡县衙的大堂上,浑身是伤,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,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他跪在堂下,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石,声音沙哑“大人,小的王安,东宫太监,奉太子妃娘娘之命,护送小殿下逃亡北疆,一路艰辛,小的不敢苦,但天不佑大晟,小殿下在路上……在路上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泣不成声。
钱县令坐在堂上,脸色凝重,问了一句“小殿下怎么了?”
“小殿下……小殿下被野狼吃了……”
堂上一片哗然,钱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,示意肃静。
“你亲眼看见的?”
“是……小的亲眼看见的……那天傍晚,小的去溪边打水,回来的时候,就看见一群野狼围着小殿下,小殿下浑身是血,已经……已经……小的想冲上去救,但狼太多了,小的……小的……”
他又哭了起来,哭声凄厉,在空旷的大堂上回荡。
钱县令沉默了很久,又问“小殿下的尸首呢?”
“没了……被狼吃光了……只剩下一块玉佩……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,双手呈上。
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,晶莹剔透,正面刻着一条龙,背面刻着两个字“齐衡”。
这是东宫之物,是太子妃留给齐衡的,齐衡一直带在身上,林厌让人从齐衡那里拿来给了王安。
钱县令接过玉佩,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东宫小太监王安,护送小殿下逃亡北疆,中途遇狼,小殿下不幸遇难,尸骨无存,只余玉佩一块,本官将如实上报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王安,“你且下去休息,本官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。”
王安磕了个头,被人搀扶下去,他的背影佝偻着,一瘸一拐,消失在侧门里,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,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北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