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齐桓把急报折好,收入怀中。
他今年四十六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,脸膛黝黑,颧骨高耸,浓眉大眼,嘴唇很厚,像他早死的母亲。
他穿着便服,没有戴王冠,没有穿蟒袍,只是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,袖口磨得发白,领口也起了毛边,像个家道中落的教书先生,但他站在那里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扎进地里拔不出来的老树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暮春的太原,柳絮飘得满天都是,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,落在院子里,落在屋顶上,落在那些站得笔直的侍卫肩上。
“殿下,赵志皋这条老狗,终于动手了。”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官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。
他是晋王的幕僚,姓沈,名文藻,字子玉,早年当过翰林,因得罪赵志皋被贬,后来投靠晋王,当了十几年的军师。
晋王没有说话。
沈文藻继续说“太子一死,东宫一脉就算断了,齐衡那个孩子,在独立营藏着,也不知道能藏多久,林厌再厉害,也只是个游击将军,赵志皋要动他,他扛不住。”
晋王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扛不住也得扛,林厌要是扛不住,齐衡要是被抓,我们就被动了。”
沈文藻愣了一下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出兵?”
“不出兵,但扩军……”晋王走回案后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,推过去,“这些人,都是本王这些年暗中联络的边关将领,有的在宣府,有的在大同,有的在太原,有的在更远的地方,本王要扩军,他们就得跟着扩,本王要练兵,他们就得跟着练,本王要粮草,他们就得跟着凑。”
沈文藻接过名单,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变了。
名单上有周镇岳,有何进忠,还有其他几个总兵、副将的名字,有的是他认识的,有的是他没听说过的,名字密密麻麻,写满了三页纸。
“殿下,您这是……”
“本王要十五万兵马。”晋王的声音很平,“现在本王手里有十万,还要五万,这五万,从边关凑,从各镇凑,从那些愿意跟着本王干的人手里凑。”
沈文藻倒吸一口凉气“十五万兵马,粮草从哪里来?”
“粮草的事,本王自有办法,乔家商号那边,本王已经打了招呼,他们愿意出钱出粮。”
沈文藻的眉头皱了起来,乔家商号,那是赵志皋的钱袋子,也是晋王的钱袋子,两头下注,哪边都不耽误,这种人,靠得住吗?
“殿下,乔致庸那个老狐狸,他靠得住吗?”
“靠不住!”晋王的声音很平,“但现在,本王需要他的银子,需要用他的银子去招兵买马,等本王有了足够的兵马,他靠不靠得住,还重要吗?”
沈文藻沉默了片刻,点点头。
“文藻,你去拟一道檄文。”晋王忽然开口。
沈文藻愣住了“檄文?什么檄文?”
“讨赵志皋的檄文。”晋王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“不是打赵志皋,是讨赵志皋,公告天下,历数他的罪行,私通胡人,贩卖私盐,毒杀太子,把持朝政,祸乱天下。”
沈文藻的脸色白了。
“殿下,这檄文一发,就等于跟永昌帝撕破脸,咱们跟朝廷之间,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。”
“余地?”晋王转过身,看着他,“还有余地吗?赵志皋毒死了太子,下一个就是本王,他不会让本王活着,本王也不会让他活着,撕破脸就撕破脸,看谁先死。”
沈文藻张了张嘴,想说,您这样太冒险了。
但他没有说出口,他跟着晋王十几年,知道这位王爷的脾气,决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是,臣这就去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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