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属下觉得,这个小来福就是齐衡。”
孙德明盯着那张纸,盯了很久。
“理由?”
“第一,年龄对得上,齐衡五岁,小来福说十岁,但看着像八九岁,身材瘦小,不像十岁的;第二,经历对得上,齐衡从京城逃出来,一路往北,小来福从关内逃荒来,也是从南往北走;第三,习惯对得上,齐衡是废太子的儿子,从小读书识字,小来福一个人躲在窝棚里写字,写的什么?肯定是写字!一个逃荒来的孤儿,怎么会写字?”
孙德明沉默了片刻,韩彪说得有道理,每一条都对得上,但每一条都不是铁证。
年龄可以是假的,经历可以伪造,写字也可以解释为“以前跟村里先生学过几天”。
要确认小来福就是齐衡,需要有铁证,信物、胎记、或者认识他的人。
“周定山呢?他不是跟着曹雄在宣府待过吗?他应该见过齐衡。”
韩彪摇摇头“周定山跑了,不知去向……”
孙德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周定山跑了,赵志皋那边又催得紧,他不能再等了。
“韩彪,你亲自去趟独立营,想办法见到小来福,看看到底是不是齐衡。”
“是!”
孙德明在独立营外围转了好几天,始终找不到机会接近采掘队的窝棚,狼牙小队的暗哨太密了,他刚靠近,就被发现了。
“将军,咱们这样下去不行,独立营的暗哨跟鬼似的,防不胜防。”韩彪站在孙德明面前,脸色难看。
孙德明没有说话,他当然知道这样下去不行,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。
赵志皋催得紧,他要是再查不到齐衡的下落,回去没法交代。
“大人,属下有个主意。”韩彪压低声音。
“说!”
“硬闯不行,但可以智取,大人不是要巡查独立营的防务吗?借巡查的名义,把独立营各个地方都走一遍,采掘队的窝棚也不能例外,到时候,大人就能亲眼看看那个小来福到底是不是齐衡。”
孙德明的眼睛眯了起来,这个主意可行。
巡查防务是他的职权,林厌没有理由拒绝。借巡查的名义,名正顺地进入采掘队的窝棚,见到那个小来福。
“好!就这么办!”
独立营采掘队的窝棚,在流沙谷深处,依着山壁搭建,简陋,但干净。
窝棚用木板和油毡搭成,分了好几排,每排十几间,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士兵,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,没有杂物。
林厌已经提前做了安排,齐衡被人带走了,带到了荒谷,带到了那个最隐蔽、最安全、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荒谷在流沙谷以西二十里处,四面环山,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,入口处常年有采掘队的矿工把守,没有林厌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
谷内有一排矮小的木屋,以前是堆放精盐仓库的临时住所,现在被收拾出来,成了小殿下的新家。
陈二狗和刘三带着三十个最可靠的士兵守在谷里,日夜轮班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齐衡走的时候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豁牙刘只当他是被将军调到别处去了,没多问。
采掘队的人也没在意,采掘队的人来来去去是常事。
只有那匹老黄,在他走的那天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,像是在说,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