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德明在朔风营住了半个月，该查的查了，该问的问了，该记的记了，却迟迟不走。

周镇岳不急，各营营将也不急，只有孙德明自己急。

他急的不是北疆防务，是赵志皋交代的那件事，找废太子幼子齐衡的下落。

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

赵志皋的原话是这么说的，孙德明知道这句话的分量。

“活要见人”好办，抓回来幽禁起来，一辈子翻不了身；“死要见尸”更好办，随便找个孩子的尸体交上去，说是齐衡，反正也没人认得。

可偏偏两样都办不到，他根本不知道那孩子藏在哪儿。

“大人，属下在独立营外围转了好几天，没发现什么异常。”韩彪站在孙德明面前，脸上带着疲惫和沮丧，“独立营的暗哨太密，根本靠不近，属下差点被狼牙小队的人发现，那帮人比兔子还精。”

孙德明没有说话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
独立营的暗哨他领教过，撒出去三十里，每隔五里一道预警线，层层叠叠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连只野兔钻进去都能被发现，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。

林厌把独立营经营得铁桶一般，连赵志皋都插不进手，他孙德明算什么东西？

“大人，属下有个主意。”韩彪凑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说！”

“独立营的人不是铁板一块，总有人要出来办事，采掘队要往外运煤，辎重队要去白河渡采购，伤兵要去周医官那儿看病，这些人出了独立营，就是落单的，抓一个过来问问，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
孙德明的眼睛眯了起来，这个主意不错。

独立营的人嘴再严，也只是些当兵的，没见过什么世面，吓唬几句就软了。

“去办，小心点，别让林厌知道。”

“大人放心，属下省得。”

独立营以东二十里处，有一片废弃的砖窑。

窑洞塌了半边，长满了荒草，平时没人来，只有野兔和狐狸偶尔光顾。

此刻，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被绑在窑洞里的木柱上，嘴里塞着破布，眼睛被黑布蒙着，看不清周围，只能听见风声和偶尔的鸟鸣。

韩彪蹲在他面前，扯掉他嘴里的破布。

“叫什么？”

那年轻人咳嗽了几声，吐出一口血沫，嘶声道“王……王斗。”

“哪个营的？”

“独立营……辎重队……”

韩彪眼睛一亮，独立营辎重队的人，管粮草、管物资、管往来账目，这样的人知道的事情，比普通士兵多得多。

“辎重队的？那你应该认识不少人？”

“认……认识一些……”

“废太子有个儿子，叫齐衡，五岁，你见过没有？”

王斗愣了一下，满脸茫然“什么……什么儿子？”

韩彪盯着他的脸，看了很久，脸上的茫然不是装的，是真的不知道。

“没听说过？”
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

韩彪沉默片刻，换了个问题“独立营最近有没有收留过孩子？”

王斗想了想，摇摇头“没……没有吧？采掘队那边倒是有些半大孩子，逃荒来的，在矿上干活，但都是大人带着的，不是单独的……”

“那些孩子里，有没有一个五岁左右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