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衡不是唯一的孩子。

独立营还有林平、林安、林喜、林乐，四个比他还小的娃娃，此刻正坐在伙房后面的小院里，排成一排，一人面前一个小碗，碗里是蒸得软烂的鸡蛋羹。

孙嫂蹲在他们面前，一勺一勺地喂。

“来，林平张嘴……啊……”

林平张大嘴，一口吞下，吃得满脸都是。

“林安，别抢，有你的。”

林安急得直拍桌子，嘴张得比林平还大，口水都流出来了。

孙嫂被他那副猴急样逗笑了，先舀了一勺塞进他嘴里，又舀一勺塞进林喜嘴里，再舀一勺塞进林乐嘴里。

四个孩子，四张嘴，像四只等待投喂的雏鸟，叽叽喳喳，热闹非凡。

翠儿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井边走过来，看见这一幕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孙嫂，你这么喂，得喂到什么时候？让他们自己吃，都一岁多，快两岁了。”

“快两岁也还小，自己吃弄得满地都是。”

“满地都是擦擦就行，总得学着自己吃。”

孙嫂犹豫了一下，把勺子递给林平。

“来，自己吃。”

林平接过勺子，手太小，握不稳，勺子歪歪扭扭地伸进碗里，舀了半勺蛋羹，往嘴里送的时候，勺子翻了，蛋羹掉在桌上，溅了他一脸。

他愣了一下，伸手去抓桌上的蛋羹，抓起来往嘴里塞，塞得满手满脸都是。

孙嫂和翠儿对视一眼，同时笑了。

林安更绝，他不等孙嫂递勺子，直接伸手去碗里抓，抓了一把蛋羹，攥在手心里，捏得蛋羹从指缝里挤出来，糊了一手。

他低头看着那只糊满蛋羹的手，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口。

“嗯，好吃。”

又舔一口。

林喜和林乐看着两个哥哥的“表演”，也跟着学，一个去抓碗，一个去抓勺子，顿时乱成一锅粥。

“慢点慢点，别抢……”

齐衡站在小院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没有说话。
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四个孩子你争我抢，看着孙嫂和翠儿手忙脚乱地收拾，看着那一张张被蛋羹糊得花里胡哨的小脸。

“小来福，进来坐会儿。”翠儿看见他，招了招手。

齐衡走进去，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下。

林平看见他，不抢蛋羹了，摇摇晃晃地走过来，把手里的蛋羹递给他。

“哥哥，吃。”

齐衡接过那团被攥得不成形的蛋羹，蛋羹已经凉了，上面还沾着煤灰和泥土，但他没有嫌弃，一口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
“好吃……”

林平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小米牙，转身又跑回去继续抢蛋羹。

齐衡坐在木墩上，看着那四个孩子。

林平最大，性子稳，不争不抢，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
林安最急，有吃的第一个冲上去，有玩的第一个跑出去，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老虎。

林喜最黏人，一会儿要抱，一会儿要亲，一会儿要讲故事，不达目的不罢休。

林乐最好带，不哭不闹，给什么吃什么，给什么玩什么，安安静静，像一只小猫。

四个孩子，四种性格，没有一个是相同的。

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，他们都是独立营的孩子。

“小来福，你也是独立营的孩子。”翠儿蹲在他面前，轻轻说。

齐衡抬起头，看着翠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