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点点头。
齐衡是废太子的儿子,是皇长孙,是曾经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人。
虽然现在他只是一个藏在煤井边的孤儿,但他的血统,他的身份,他的未来,注定不会平凡。
“文若谦,从明天开始,你教小殿下读书识字。”
文若谦愣了一下:“将军,我?”
“对,你,你是读书人,有学问,教一个五岁的孩子,绰绰有余。”
文若谦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是!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厌转过身,望着马棚的方向,“让赵虎教他骑马。”
文若谦又愣了一下:“将军,小殿下才五岁,骑马会不会太早了?”
“不早。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他是皇长孙,不是普通孩子,他以后要学的东西很多,骑马只是第一步。”
文若谦张了张嘴,不再说话,转身去安排了。
文若谦找到齐衡的时候,齐衡正蹲在煤堆边捡煤矸石。
他蹲得很稳,像一棵钉进地里的木桩,两只手一左一右,左手捡煤,右手捡石头,扔到不同的筐里,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小来福。”文若谦蹲在他旁边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蔼一些。
齐衡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一个经过打磨的黑石子,瞳孔深处有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静。
“文先生。”
“小来福,从今天开始,我教你读书识字,每天下午一个时辰。”
齐衡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着文若谦,又看了看手里的煤矸石,再看了看旁边的煤堆。
“那捡煤矸石怎么办?”
“捡煤矸石是上午的活,读书是下午的活,不耽误。”
齐衡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文若谦松了口气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。
“那今天下午就开始,我在营房等你。”
齐衡低下头,继续捡煤矸石。
手没有停,还是那么快,左手捡煤,右手捡石头,扔到不同的筐里。
但他的脑子里,已经在想别的事了。
读书,识字。
母妃以前也教过他认字,一笔一划,写得工工整整。
“衡儿,这是‘天’字,天地的天,天子的天。”
“这是‘地’字,大地的地,父皇是天子,天子管的是大地。”
“这是‘人’字,一撇一捺,相互支撑,人活在世上,要靠别人帮忙,也要帮别人。”
他那时候太小,记不住几个字,但娘说的那些话,他全记住了。
一个字都没忘。
下午,文若谦在营房里摆了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桌上铺了一块白布,白布上放着笔墨纸砚。
齐衡走进来的时候,文若谦正在磨墨,磨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。
“坐。”
齐衡在椅子上坐下,腰板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文若谦把磨好的墨推到一边,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。
“天”。
“认得这个字吗?”
齐衡盯着那个字,盯了很久。
“天……”
文若谦眼睛一亮:“你认得?”
“认得……”齐衡的声音很平静,“天地的天,天子的天。”
文若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落下一团墨渍,晕开一片。
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手腕,继续写。
“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