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!”
“大地的地……”
文若谦的笔又抖了一下,他没有再写,放下笔,看着齐衡。
齐衡也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没有炫耀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叙述事实的淡然。
“小来福,这些字,是谁教你的?”
齐衡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母……我娘……”
“你娘是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
文若谦没有再问,他重新提起笔,继续写。
“人。”
“一撇一捺,相互支撑,人活在世上,要靠别人帮忙,也要帮别人。”
文若谦的鼻子一酸,眼眶有些发红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写。
“君、臣、父、子。”
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。
文若谦教了齐衡二十个字,齐衡全记住了,不但记住了字形,还记住了每个字的意思,甚至能组词造句。
不是天才,是底子好。
“小来福,今天就到这儿,回去好好歇着,明天继续……”文若谦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齐衡也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下,整整齐齐。
“文先生,明天还学什么?”
“明天学《字经》。”
齐衡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。
路边,野草已经冒出嫩芽,绿茸茸的,在夕阳下发着光。
赵虎蹲在马棚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草,正在喂那匹枣红马。
枣红马低着头,嚼着草料,嚼得咯吱咯吱响,偶尔抬起头,看赵虎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“赵叔……”齐衡站在他面前。
赵虎抬起头,看见那张小小的、被煤灰染得灰一道黑一道的脸,咧嘴笑了。
“小来福?啥事?”
“将军说,让您教我骑马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,手里的草掉在地上,枣红马低头去捡,被他一把拽住缰绳。
“教你骑马?你才多大?”
“五岁。”
“五岁骑什么马?摔下来怎么办?”
齐衡看着他,平静道:“将军说了,不早。”
赵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到马棚里,牵出一匹温顺的老马。
马是栗色的,年纪大了,走得不快,脾气也好,谁骑都不尥蹶子。
“这匹马叫‘老黄’,跟了我好几年,最老实,你骑它,不会摔。”
齐衡走到老黄身边,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。
老黄打了个响鼻,用头蹭了蹭他的手。
赵虎把马鞍卸了,换上一块软垫,把缰绳递给他。
“先不上马,先跟马熟悉熟悉,摸摸它,跟它说说话,让它知道你是谁,别一上来就骑,马会害怕。”
齐衡没有接缰绳,只是站在老黄身边,伸手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脖子。
老黄低着头,一动不动,偶尔打个响鼻,蹭蹭他的手。
“老黄,我叫齐……我叫来福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赵虎蹲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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