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站在校场上，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
孙老福的信，像一块石头，扔进了独立营这潭深水里。

刘景又来了，走的是西边的，那条左哨三营没怎么管的路。

赵志皋要往草原上运东西，铁器、粮食、药材，什么都有，就是没有林厌想要的东西。

这些东西，是阿骨打的命根子，只要断了这条路，阿骨打就翻不了身。

可路在哪儿？谁在走？谁在管？

林厌不知道，但他知道，必须查清楚。

狼牙小队在西边蹲了七天，蹲到了三拨商队。

第一拨是卖布的，五辆大车，十几个伙计，从白河渡出发，往西走了三天，然后折向北，进了草原，车上装的是布匹，但车辙很深，装的绝不只是布。

第二拨是卖茶的，三辆大车，七八个伙计，走的路线跟第一拨差不多，车辙也很深。

第三拨最可疑，只有两辆大车，但护卫有二十多人，个个腰里别着刀，走路带风，一看就是练家子，他们不走官道，专挑小路，白天歇，晚上走，鬼鬼祟祟，像做贼一样。

赵虎亲自带着狼牙小队，摸到了第三拨商队的跟前。

他们在西边一处废弃的驿站里扎营，大车停在院子里，油布盖得严严实实，护卫们在屋里喝酒吃肉，吆五喝六，好不热闹。

赵虎趴在墙头，借着月光往下看。

院子里停着两辆大车，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。车辙很深，陷进泥里，至少有两尺深，车上装的，不是粮食，不是布匹，是铁。

铁器！

大晟朝明令禁止向草原贩卖的东西。

赵虎从墙头上缩下来，朝身后的狼牙队员打了个手势，几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
消息传回独立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
林厌听完赵虎的禀报，沉默了很久，铁器，又是铁器，赵志皋这是铁了心要往草原上运，不管林厌怎么拦，他就是不停。

“将军，咱们怎么办？扣不扣？”

“扣！”林厌站起身，“但不是现在，等他们进了草原再扣。”

赵虎愣住了：“将军，等他们进了草原，那就是胡人的地盘了，咱们的人再进去，就是越境。”

“越境又怎样？”林厌的声音很平，“他们能把铁器运给胡人，咱们就不能去追？大晟的律法，管不到草原，但管得到大晟的人。他们在大晟的境内zousi铁器，就是犯法，犯法的人，跑到哪儿，都是犯法。”

赵虎的眼睛亮了：“将军，我明白了！”

林厌站在舆图前，盯着西边那条弯弯曲曲的路。

草原上的路，像一条蛇，从白河渡出发，蜿蜒西行，然后折向北，消失在茫茫草原深处。

那些商队，走的就是这条路。

他们在等，等一个机会，等独立营放松警惕，等边境线上的守军打盹，等所有人都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，把货运进去。

林厌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
四天后，西边边境线上。

赵虎带着五十个狼牙队员，埋伏在路边的枯树林里。

他们已经趴了整整一夜，浑身冻得发僵，但没人敢动。

眼睛盯着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土路，等着那支商队出现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路上终于有了动静。

先是一辆探路的马车，接着是第二辆，第三辆，三辆大车，二十几个护卫，跟之前摸到的情况一模一样。

车队走得不快，大车太重，轮子陷进泥里，要几个人一起推才能出来，护卫们骂骂咧咧，推着车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“队正，动手吧？”石安趴在赵虎身边，压低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