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铁匠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怕?怕什么?我打了一辈子铁,什么阵仗没见过?赵志皋再厉害,也是人,不是神,他想抢咱们的东西,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林厌点点头,没有说话,翻身上马,策马朝独立营的方向驰去。
孙德明回到朔风营后,把自己关在帐篷里,写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信。
信是写给赵志皋的,写了厚厚十几页,从独立营的账目到兵员,从采掘队的规模到猛火油作坊的见闻,从林厌的态度到周镇岳的反应,事无巨细,写得清清楚楚。
写完之后,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折好,用火漆封严。
“韩彪!”
韩彪从帐外进来。
“这封信,八百里加急,送回京城,亲手交给首辅大人。”
“是!”
韩彪接过信,转身就跑。
孙德明坐在案后,盯着那盏跳动的煤油灯,盯着灯芯上那团蓝汪汪的火苗。
孙德明在朔风营住了七天。
七天里,他查了独立营的账,看了采掘队的矿,逛了猛火油作坊,见了各营的营将。
该看的都看了,该问的都问了,该记的都记了。
但林厌知道,他什么都没查到。
独立营的账太清,清到挑不出毛病;采掘队的人太老实,老实到不像兵;猛火油作坊太简陋,简陋到不值一提。
孙德明想找茬,根本找不着。
但他没有走。
他不走,就是在等,等独立营自己露出破绽,等林厌自己沉不住气,等他想要的东西自己送上门来。
“将军,孙德明今天又去了白河渡。”文若谦站在林厌面前,手里捧着新送来的情报,脸色不太好看,“见了赵麻子,见了乔家商号的人,还见了几个生面孔,不知道在谈什么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孙德明去白河渡,不是去玩的。
赵麻子是白河渡的地头蛇,上次被打断了一条腿,消停了一阵子后,又冒出来了,看样子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。
乔家商号是赵志皋的钱袋子,那几个生面孔,八成是赵志皋从京城派来的人。
他们凑在一起,能谈什么?谈怎么对付独立营。
“将军,咱们要不要派人盯着?”
“盯!”林厌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但不惊动,让他谈,让他以为没人知道,等他把底牌都亮出来,咱们再动手。”
文若谦点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林厌站在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风从草原那边吹来,不再是冬天割肉的刀子,而是一种带着潮意的、懒洋洋的暖。
但林厌知道,这暖意底下,藏着冰。
孙德明在白河渡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,他见了很多人,谈了很多事,喝了很多酒。
赵麻子做东,在悦来客栈包了整个后院,山珍海味,美酒佳肴,流水似的往上端。
乔家商号的梁掌柜作陪,还有几个从京城来的“商人”,穿着绸缎袍子,戴着瓜皮帽,笑得一脸和气,但眼神里带着刀子。
“孙大人,您这次来北疆,是赵大人的意思?”梁掌柜给孙德明斟满酒,笑眯眯地问。
孙德明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没有回答。
梁掌柜也不在意,继续说:“赵大人对北疆的事,一直很上心。尤其是独立营那边,林千总……不对,林将军,年纪轻轻,本事不小,赵大人很欣赏他。”
孙德明放下酒杯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