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没有说话,翻身上马,策马走在车队前面。
五百独立营骑兵分成两列,夹道护送,旌旗猎猎,刀光闪闪。
韩彪看着那些骑兵,脸色不太好看,他手下的三百亲兵,都是从京营挑出来的精锐,可跟这些边军一比,就像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,那些骑兵身上带着杀气和血腥味,那种味道,是杀过人、见过血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。
周镇岳站在营门口,穿着一身崭新的铁甲,腰间别着腰刀,腰板挺得笔直,望着官道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车队。
张队长站在他身后,压低声音:“统领,孙德明来了,带的人不少,三百亲兵,加上随从、文吏、护卫,至少有五百人。”
“让他带。”周镇岳的声音很平,“他来北疆,是来巡查的,不是来打仗的,带多少人,都是摆设。”
车队在营门口停下。孙德明从马车里走出来,站在车辕上,望着那座黑沉沉的营门,望着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,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“朔风营”大旗。
周镇岳迎上去,抱拳:“孙大人,一路辛苦。”
孙德民拱手:“周统领,久仰久仰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周镇岳侧身让开:“大人请,末将已在营中设宴,为大人接风洗尘。”
孙德明点点头,大步走进营门。
三百亲兵跟在后面,刀出鞘,弓上弦,警惕地盯着那些站得笔直的边军士兵。
那些边军士兵也盯着他们,眼神不善,像一群看见猎物的狼。
韩彪走在队伍最前面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朔风营中军大帐里,灯火通明。
长桌上摆满了酒菜,炖羊肉、烤全羊、红烧肉、白面馒头,还有几坛从白河渡运来的霜酿。
周镇岳坐在主位,孙德明坐在客位,林厌坐在下首。
各营营将作陪,郭大江坐在林厌对面,王营将坐在郭大江旁边,还有几个从各营抽调上来的副将、参将、游击,密密麻麻坐了一圈,看着倒有几分热闹。
孙德明端起酒杯,站起身:“本官敬诸位一杯,诸位在北疆戍守多年,劳苦功高,本官替朝廷,替圣上,敬诸位。”
众人站起身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很烈,霜酿,最头道的那种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孙德明被呛得咳嗽了一声,放下酒杯,笑道:“好酒,独立营的霜酿,名不虚传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
孙德明看着他,忽然问:“林将军,独立营现在有多少人?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文若谦站在林厌身后,手按在刀柄上,脸色发白。
郭大江低着头,假装在吃菜。
周镇岳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林厌放下酒杯,看着孙德明,平静道:“独立营编制两千人。”
孙德明点点头:“两千人,不小了,粮草、兵器、军饷,都是兵部拨付的?”
“是……”林厌的声音很平,“独立营的粮饷,按兵部核定标准拨付,每月按时发放,从不拖欠。”
“那采掘队呢?采掘队的人,也领军饷?”
“不领,采掘队的人,是末将从流民中招募的,不给军饷,只给口粮,干的活是挖煤,不是打仗。”
孙德明盯着他,盯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林将军,本官只是随便问问,你别紧张。”
林厌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:“末将不紧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