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转过头看着他:“藏什么?采掘队是矿工,不是兵;猛火油作坊是民器,不是军械;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,他查他的,咱们干咱们的,怕什么?”
文若谦张了张嘴,不再说话。
林厌翻身上马。
“赵虎,带上破锋卫,跟我去会会这位孙大人。”
赵虎应了一声,破锋卫在校场上列队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。
官道上,孙德明的车队正在缓缓移动。
三百亲兵,穿着崭新的军服,腰挎腰刀,骑着高头大马,排成两列纵队,旌旗招展,威风凛凛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,满脸横肉,左眼角有一道疤,是孙德明的亲兵队长,叫韩彪,以前在京营当过差,后来被赵志皋调到孙德明手下。
“大人,前面就是朔风营的地界了。”韩彪策马走到马车旁,压低声音。
孙德明掀开车帘,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远处,隐约能看见营墙的轮廓,黑黢黢的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,周边是连绵的烽燧,一个接一个,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。
“传令下去,加快速度,天黑之前赶到朔风营。”
“是!”
车队加快了速度,马蹄声更急,烟尘更浓。
走出不到五里,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一队人马,至少五百人,黑压压一片,拦在路中央。
打头的是个骑黑马的年轻人,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,腰间别着一把银白色的腰刀,刀鞘上刻着两个字:破锋。
他的身后,五百个骑兵排成三排,刀出鞘,弓上弦,旌旗猎猎,威风八面。
韩彪的脸色变了,手按在刀柄上,青筋暴起,他身后的三百亲兵也紧张起来,有的勒住马,有的拔出刀,有的张弓搭箭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敢拦朝廷命官的车驾?”
那年轻人没有回答,只是策马朝前走了几步,在韩彪面前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独立营游击将军林厌,奉朔风营周统领之命,前来迎接孙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钉子钉进木头。
韩彪愣住了。
林厌,这个名字他听说过,铁壁关一战,用一千人打退五千胡骑;铁壁关夺回战,用三架火龙车破了关墙,打得阿骨打落荒而逃。
这个人,是北疆最能打的将领,也是最不好惹的人。
车帘掀开,孙德明从马车里走出来,站在车辕上,望着那个骑黑马的年轻人,那张脸,年轻,刚毅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,瞳孔深处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,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深浅。
“林将军,久仰。”孙德明拱了拱手,脸上带着笑,但眼神里没有笑意。
林厌翻身下马,抱拳还礼:“孙大人,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周统领已在营中设宴,为大人接风洗尘,请!”
孙德明从马车上走下来,朝林厌走去。韩彪想跟上来,被他抬手制止。他走到林厌面前,站定,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。
他看着林厌,林厌也看着他。
“林将军,本官在京城就听说过你的威名,铁壁关一战,打出了大晟边军的威风。本官一直想见见你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大人过奖了,末将只是尽了本分。”
“本分”孙德明笑了,“这年头,能尽本分的人,可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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