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皋没有立刻回答,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慢慢咽下去。
茶是新到的龙井,今年的新茶,色翠香幽,是御前太监特意送来的。
新皇登基后,他的待遇比先帝时高了一倍不止,连茶都从陈茶换成了新茶。
但今天这茶,他品不出味道。
“德明,你知不知道,本官为什么派你去北疆?”
孙德明抬起头,想了想:“首辅是想让臣去盯着林厌?”
“盯着?”赵志皋放下茶盏,“盯着有什么用?林厌那个人,你盯得住吗?”
孙德明愣住了。
“德明,你去北疆,不是去盯着林厌,是去把他逼出来。”
“逼出来?”
“对,逼出来。”赵志皋转过身,“林厌这个人,像一条藏在洞里的蛇,你不捅他,他永远不会出来。你越捅他,他越缩,缩到最后,就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咬你一口。所以,你要不停地捅,不停地逼,逼到他忍无可忍,逼到他出手,他只要一出手,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孙德明似懂非懂。
赵志皋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德明,你去了北疆,有几件事要办。”
“第一,名义上是巡查,实际上是监视。朔风营的一举一动,独立营的一举一动,林厌的一举一动,事无巨细,都要报回来。”
“第二,克扣独立营的粮饷。新朝初立,财政紧张,这是最好的借口,账面上克扣三成,实际上能扣多少扣多少,让他无米下锅。”
“第三,安插亲信,不一定要当主将,当个副将、参军、都尉都行,只要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。”
孙德明一一记下,又问:“首辅,独立营那边……”
“独立营那边,你不要硬碰。”赵志皋打断他,“林厌那个人,吃软不吃硬,你越硬他越不怕,你越软他越不把你当回事,你要软中带硬,硬中带软,让他猜不透你要干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从案上拿起那份任命状,递给孙德明:“去吧,到了北疆,先见周镇岳,周镇岳是老边军,知道规矩,不会跟你过不去,至于林厌,你看着办,本官只要求一条。”
孙德明屏住呼吸。
“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孙德明接过任命状,双手捧着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下官,定不辱命。”
赵志皋点点头,走回案后,重新坐下,端起那杯凉透的茶,一口喝完。
孙德明退出值房,轻轻关上门。
赵志皋坐在案后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盯了很久。
这个人,不能留。
但杀他,不能用刀,用刀杀不死他,只会让他变成英雄,要用钝刀子,一刀一刀,慢慢割,割到他精疲力竭,割到他众叛亲离,割到他走投无路。
“来人!”
一个黑衣随从闪进来。
“去告诉刘景,白河渡的商路不要断……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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