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首领没有看他，只是盯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，等着乌兰开口。

乌兰跪在帐中，额头贴着地毡，浑身发抖“父亲，儿子无能，请父亲责罚。”

阿古达木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火塘里的木柴烧焦了一截，发出细微的炸裂声。

然后他端起马奶酒慢慢喝了一口，酒已经凉了，涩得很。

“起来……”

乌兰爬起来，跪得太久，腿麻了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
“林厌带了多少人？”

“五百人。”

“五百人打垮了你三千人？”阿古达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
乌兰低着头，不敢接话。

“我不会因为打了败仗就责罚你，但你得告诉我，这五百人是怎么打垮你三千人的。”

乌兰张了张嘴，把林厌如何从侧翼杀入、如何冲散他的左翼、如何在乱军之中一刀砍掉古拉的右臂、月伦如何在高坡上用箭射杀他的亲兵，一桩一件，说得仔细。

阿古达木听着，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。

“你说，林厌的刀，快得看不见？”

“是，父亲！我的左肩，就是被他手下那个破锋卫的刀砍的。那道刀光根本来不及躲，儿子只是本能地偏了一下身子才躲过要害，那刀太快，比儿子的弯刀快三倍不止。”

阿古达木沉默了很久。

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，掀开毡帘。

外面夜色沉沉，风很大，吹得火把摇摇晃晃，室韦部的营地一片漆黑，连篝火都比平时少了许多。

乌兰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。

阿古达木转过身看着他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乌兰从未见过的东西，不是愤怒，不是失望，是恐惧。

乌兰跟了他大半辈子，从一个小兵爬到部落最勇猛的勇士，从没见过父亲露出这种表情。

“父亲，儿子知道错了，儿子不该轻敌，不该贸然进攻，不该把那么多兵力押在一条线上……”

阿古达木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别说了，走回火塘边坐下，盯着那些跳动的火焰，盯了很久。

“你错在不该去打月氏部。”

乌兰愣住了。

“父亲，月氏部的铁鹞子打光了，骑兵也损失了大半，正是吞掉他们的好机会，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阿古达木打断他，“只是没想到林厌会来？没想到月伦会跟林厌联手？没想到五百人就能打垮你三千人？”

乌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阿古达木站起身走到乌兰面前看着他，老首领比他矮半个头，但站在那里，气势比他强十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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