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伦翻身上马,策马朝营地边缘驰去,托塔尔跟在她后面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。
室韦部和月氏部的边界线,在乌里台以东八十里处,一道干涸的河床,河床宽约二十丈,深约一丈,蜿蜒曲折,像一条受伤的巨蟒。
河床以南是月氏部的草场,河床以北是室韦部的地盘。
乌兰的三百骑兵就扎在河床以北,帐篷搭在河岸上,篝火一堆接一堆。
牛羊被赶进临时围起来的栅栏里,挤挤挨挨,哞哞乱叫。
月伦站在河床以南的高坡上,望着那片被占的草场,脸色铁青。
乌兰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战马,带着二十几个亲兵,从河床对面策马过来,在河床边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月伦。
“月伦首领,好久不见。”
月伦盯着他。
“乌兰,你越界了。”
乌兰笑了,笑容很淡,像草原上的风卷起的一粒沙。
“越界?月伦首领,这草场什么时候成你们月氏部的了?我父亲在世的时候,这里就是室韦部的冬营地,你们月氏部趁我父亲病重,占了这片草场,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。”
月伦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这片草场是两部的共用地,谁都可以来放牧,你们室韦部想独吞?”
乌兰的笑容收了起来,眼神变得阴鸷。
“月伦,我不想跟你废话,这片草场,室韦部要定了,你要是识相,就带着你的人撤回去,以后井水不犯河水;你要是不识相,就别怪我乌兰不讲情面。”
月伦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拔出弯刀,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
“乌兰,你想打仗,我奉陪!”
乌兰的脸色变了,他没想到月伦会这么硬。
“月伦,你可想清楚了,月氏部铁鹞子打光了,骑兵也损失了大半,你拿什么跟我打?”
月伦没有回答,只是策马朝前走了几步,在河床边勒住马,弯刀指着乌兰。
“你试试!”
乌兰盯着她,盯着那把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的弯刀,攥紧了手里的马鞭,青筋暴起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。
然后乌兰忽然笑了,笑容很冷。
“好,好得很,月伦,你等着。”
他一勒马缰,策马朝河床对面驰去,二十几个亲兵跟在他后面,马蹄声如雷,烟尘滚滚。
月伦站在高坡上,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河床对面,把弯刀插回鞘里。
“首领,乌兰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托塔尔策马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。
月伦没有说话。
她当然知道乌兰不会善罢甘休,那个人比她爹还狠,还贪,还不要脸,他今天退了,明天还会再来;明天退了,后天还会再来。
“传令下去,月氏部的骑兵全体集合!”
“是!”
乌兰退兵后,在河床以北扎了营,不再往前,但也没有撤。
三百骑兵增加到一千,帐篷从几十顶增加到上百顶,篝火从十几堆增加到几十堆。
牛羊被赶进更深的栅栏里。
乌兰坐在帐篷里。
“父亲,月伦在边境线上增兵了。”乌兰的长子卡巴走进来,二十出头,虎背熊腰,一双眼睛跟乌兰一样亮,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,“至少一千人,还在增加。”
乌兰放下羊腿,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。
“父亲,咱们什么时候打?”
“不急……”乌兰放下酒碗,“月伦增兵了,说明她怕了,她怕了,就会去找帮手,找谁?找林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