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兰在他旁边坐下,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,抹了抹嘴,压低声音:“父亲,阿骨打想借咱们的兵,去打独立营,还说打下独立营之后,白河渡的商路,分给室韦部四成。”
阿古达木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四成?他倒是大方。”
“父亲,咱们怎么办?”
阿古达木没有回答,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。
外面,暮色四合,把整个营地染成暗红色。
阿骨打跪在帐外,额头贴着雪地,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,浑身是雪,眉毛胡子全白了,嘴唇冻得发紫,但他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阿古达木低头看着他。
“阿骨打,你起来。”
阿骨打没有动。
“我说,你起来。”
阿骨打慢慢爬起来,腿已经跪麻了,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木桩才站稳。
他抬起头,看着阿古达木,那张年轻的脸被冻得通红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黑石子。
“阿古达木首领,赤勒部请求与室韦部结盟,共取北疆。”
阿古达木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共取北疆?你拿什么取?你的骑兵不到三千,铁壁关丢了,你拿什么跟室韦部结盟?”
阿骨打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。
“首领,赤勒部虽然损失惨重,但还有三千骑兵,还有铁壁关以北的草场,还有白河渡的商路。室韦部要是肯借兵,打下独立营之后,白河渡的商路,赤勒部分室韦部六成。”
阿古达木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六成?”
“六成!”阿骨打的声音很平,“赤勒部三成,室韦部六成,剩下一成,给月氏部。”
乌兰从帐篷里走出来,听到“月氏部”三个字,脸色微微一变:“月氏部?月伦那个娘们,不是已经跟你翻脸了吗?”
阿骨打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阿古达木。
“月伦是跟赤勒部翻脸了,但月氏部还在,铁鹞子虽然打光了,但月氏部的根基没动,只要给足好处,月伦不会跟室韦部过不去。”
阿古达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帐篷。
“乌兰,带阿骨打去休息。”
乌兰愣了一下,看了看阿骨打,又看了看父亲的背影,点了点头。
阿骨打站在那里,望着那扇被放下的毡帘,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半边脸照得雪白,半边脸隐在阴影里。
月氏部,乌里台。
月伦坐在帐篷里,面前摆着一碗马奶酒,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
她没有喝,只是盯着那碗酒,盯着酒面上那层冰,一动不动。
帐帘掀开,老将托塔尔走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首领,室韦部那边有消息了,阿骨打去了室韦部,跟阿古达木谈了好几天,阿古达木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说是要考虑。”
月伦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乌兰呢?乌兰什么态度?”
“乌兰想打,他说独立营是块肥肉,谁先咬谁占便宜,室韦部要是再不动手,等朔风营缓过劲来,就啃不动了。”
月伦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