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厌沉默了片刻。
“周将军,你回去告诉晋王殿下,就说林某多谢他的好意。北疆的事,林某自有分寸,不劳殿下操心。”
周定山接过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林将军,你……你真的不打算去太原?”
“不去!”林厌站起身,“北疆是我的根,根扎在这儿,挪不得。”
他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周定山坐在窗边,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,很淡,很短。
第二天一早,独立营。
文若谦站在林厌面前,手里捧着刚从白河渡送来的信,脸色发白,嘴唇在抖。
“将军,张阁老他……被人刺杀,重伤,不知所踪,太子妃自缢,太子幼子齐衡下落不明。东宫旧部,有的被杀,有的被流放,有的逃了。”
林厌没有说话。
“将军,赵志皋现在是内阁首辅,一手遮天,他下一个要收拾的,就是我们独立营。”
林厌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外面,阳光正好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校场上,新兵正在训练,喊杀声震天。流沙谷的方向,煤烟袅袅,混着春日的潮气,飘散在营区上空。
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独立营进入战备状态。”
“哨兵加倍,暗哨往外再推三十里,狼牙小队扩编到两百人,分成十个小队,沿边境线一字排开,发现任何异常,立即点燃烽火。”
“骑兵队分三班,一班巡逻,一班待命,一班休息,昼夜不停,破锋卫加强戒备,夜里不许脱衣服,刀不许离手。”
“采掘队训练加倍,早上练一个时辰,晚上练一个时辰。猛火油作坊日夜赶工,燃烧罐至少要存够五千个。”
“粮草、药材、铁料,能买多少买多少,花多少银子都行。”
文若谦一一记下。
林厌站在窗边,望着北方那道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……
漫天大雪卷过北疆荒原的时候,东宫的小太监王安正抱着五岁的皇子齐衡,缩在一匹瘦马的肚子底下。
马已经跑了三天三夜,从京城到居庸关,从居庸关到宣府,从宣府到朔风营的地界。
每到一处关卡,王安就把齐衡裹进一件破旧的羊皮袄里,扮作逃荒的父子,混在流民群里。
运气好的时候能混过去,运气不好就绕道,专挑荒山野岭走。
雪越下越大,王安已经分不清方向了。他只是死死攥着缰绳,让马自己走。
动物的感觉比人灵,马能找到路,能找到水,能找到活下去的方向。
“安公公,我饿……”
齐衡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哼,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,嘴唇干裂,脸色蜡黄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,瞳孔深处有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安静。
王安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,掰成两半,把大的那块递给齐衡。
“殿下,将就着吃点,等到了朔风营,就有热饭吃了。”
齐衡接过饼,咬了一口。饼太硬了,他咬不动,只能含在嘴里,等唾沫把它泡软了再咽下去,嚼了很久,像在嚼一块石头。
“安公公,我娘呢?”
王安的手抖了一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忍住没掉。
“殿下,太子妃娘娘……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以后,您要跟臣相依为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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