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宫偏殿,烛火昏黄。
魏化淳坐在紫檀木椅子上,面前摆着一盏茶,茶已经凉透了,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。他没有喝,只是盯着那盏茶,盯着茶面上那些浮沫。
魏化淳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。
远处,东宫的方向,一片漆黑。先帝死了,太子废了,张居正走了,赵志皋成了内阁首辅,新皇登基,万象更新。
可他魏化淳呢?
他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,还是伺候了三朝的老太监,还是那个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的人。可他知道,新皇不是先帝,先帝信任他,新皇不会。
新皇信任的,是赵志皋,是那些帮他夺位的人,是他自己的心腹。
他魏化淳,不过是一个前朝的旧人,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旧抹布。
……
独立营的营墙已经修好了,比原来高了半丈,宽了两尺。
箭塔从六座增加到十二座,每座箭塔上都架着两架床子弩,弩弦紧绷,随时可以发射。
营墙外的壕沟挖了三道,每道宽两丈、深一丈,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。
拒马从三重增加到五重,粗大的松木尖头朝北,斜插在地里,用木桩固定。
远远看去,独立营像一只蜷缩着的刺猬,浑身上下都是刺。
豁牙刘站在营墙上,叉着腰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他瘦了,也黑了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。
采掘队已经扩到一千人,加上战斗部队,独立营总兵力突破三千。
三千人,三千张嘴,每天光粮食就要吃掉几百斤。
“老豁,发什么呆?”瘸子李拄着拐杖走上来,在他旁边站定。
豁牙刘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北方。
“你说,阿骨打还会来吗?”
“会!”豁牙刘说,“他那种人,不达目的不会罢休,上次让他跑了,这次再来,就不是几千人的事了。”
瘸子李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校场上,新兵正在训练。
两千人分成六个大队,刀盾、长矛、弓弩、骑兵、辎重,狼牙小队,各练各的。张大彪的嗓门还是那么大,震得树上的嫩芽都在抖。
林厌站在点将台上,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,文若谦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账册。
“将军,粮草还够吃一个月。”
林厌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一个月?三千人,一个月就要吃掉几万斤粮食。
存粮快见底了,白河渡那边的粮道又被暴风雪堵着,商队进不来,粮草也运不进来。
“白河渡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没有,路还没通,孙掌柜说,至少还要半个月。”
半个月,林厌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。
“将军!”赵虎从营门口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,像是兴奋,又像是紧张,“白河渡那边来人了,不是孙掌柜的人,是京城来的,说是有急事要见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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